地下室的门,在林薇说出“账册”两个字的当天下午,被打开了。
门是铁门,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锁眼早被锈死,沈砚用液压剪,剪了三下,才把锁链剪断。铁门推开,一股灰尘混着胶片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地方,”老周说,“我三十年,没进来过。”
“三十年,”沈砚说,“上次有人进来,还是贺临川在的时候。”
地下室不大,四面墙,堆满了废弃的胶片箱。箱子摞得很高,有的已经塌了,胶片散了一地。沈砚蹲下来,捡起一卷,展开,看了一眼——胶片上的画面,已经褪色,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穿着戏服的人,站在一片火光前。
“《归乡》的废片。”他说。
“废片?”阿凯问。
“废片。”沈砚说,“拍完没用上的镜头。贺临川拍戏,讲究‘一镜到底’,废片极少——可这里的废片,堆了整整一屋子。”
“他为什么要留这么多废片?”老周问。
“因为,”沈砚说,“废片里,有‘不该出现在成片里’的东西。”
他放下胶片,在箱子堆里,一处一处地翻。翻到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压着一只铁皮箱,箱子没上锁,箱盖半开。沈砚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账册。
“找到了。”他说。
账册是手工订的,牛皮纸封面,封面上一行钢笔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沈砚凑近了,才勉强认出四个字:
“《归乡》总账。”
他翻开第一页。账册的第一页,不是收支,是名单。一行行,全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和一行小字。
“张德顺,1987 年,片场事故,补偿 1200 元,自愿放弃追责。”
“李阿牛,1989 年,高坠事故,补偿 800 元,自愿放弃追责。”
“王秀兰,1991 年,道具事故,补偿 2000 元,自愿放弃追责。”
沈砚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是同一个格式:名字,年份,事故,补偿金额,自愿放弃追责。他数了数,整整三十七页,三十七个名字。
翻到中段,他的手,停住了。
“王春生,1995 年,爆破事故,补偿 3000 元,自愿放弃追责。”他念道,“爆破——二十年前,就有人,死在爆破戏里。”
“再往后,”阿凯说,“还有没有别的死法?”
沈砚往下翻:“刘桂香,1996 年,坠物事故;马铁柱,1997 年,威亚断裂……”他翻到最后一页的倒数第三行,目光定住了。
“周守正,”他念道,“1994 年,片场事故,补偿 0 元。”
老周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