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沈砚心里。
“孪生兄弟。”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天已经大亮,可他的脑子,还停在昨晚那片昏黄的灯光里。
贺临川,有一个孪生兄弟。
贺临江。
这个名字,是从那半页字上来的。可白露说的,是孤儿院里,那个跟贺临川一模一样的孩子——不是名字,是脸。
“要是真有这么个人,”沈砚想,“档案里,一定留得下痕迹。”
他翻身下床,连早饭都没吃,直奔档案室。
档案室在主楼一层最里头,两扇铁皮门,常年锁着。沈砚有钥匙——书库的钥匙他凑不齐,档案室的钥匙,他倒是从上一任管理员手里,接了过来。
铁门推开,一股旧纸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靠墙立着十几排铁架,架上,是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
“贺临川,”沈砚念着,手指沿着铁架,一格一格,找过去,“孤儿院——收养——影城……”
他找到一只灰色的档案袋,袋口,用麻绳系着。袋面上,写着一行钢笔字:
“贺临川,档案编号零零三。”
他解开麻绳,抽出里面的东西。几页纸,一张照片,一枚褪色的铜牌。
纸,是孤儿院的入院记录:
“贺临川,六岁,由青溪镇民政所送来。父母双亡,无亲属认领。”
“入院体检:健康。身长,一米一三。体重,十九公斤。”
“备注:该童沉默寡言,夜间多梦呓,常呼‘哥哥’二字。”
沈砚的手指,停在那行备注上。
“常呼‘哥哥’二字。”
“哥哥。”他低声念了一遍,“六岁进孤儿院,无亲属认领——那他这个‘哥哥’,是谁?”
他接着翻。收养记录,是后来添上去的:
“贺临川,十二岁,被贺姓养父收养,离开孤儿院。”
“离院备注:该童离院当日,情绪平静,未与任何同伴告别。”
“未与任何同伴告别。”沈砚又念了一遍,“十二岁的孩子,离开住了六年的地方,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把档案翻了个底朝天。孤儿记录,收养记录,体检表,离院单——没有一行字,提到过“兄弟”。
“没有。”他坐在档案室的椅子上,看着那几张纸,“白露说,他身边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可档案里,连一个‘双胞胎’的字样,都没有。”
他想起贺临川日记里那句话——“常呼‘哥哥’二字”。一个六岁的孩子,进了孤儿院,夜里,梦里,喊“哥哥”。档案里没有哥哥,梦里,却有一个。
“到底是梦里的人,”沈砚想,“还是,被从纸上抹掉的人?”
他想了想,把档案收好,放回架上。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咔。”
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从墙上,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