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的是苏婉宁。”
沈砚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那盏红纱灯笼,自己,熄了。
黑暗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旁白。
是有人,站在他们中间。
“沈砚。”
黑暗里,有人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近,像是一个站在一步之外的人,在跟他说话。
“谁?”沈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那个声音说,“贺临川。”
“贺临川先生?”白露的声音发紧。
“是我。”那个声音说,“二十年了——终于有人,走进这间房了。”
“您,”沈砚缓缓开口,“一直在,这儿?”
“我一直,”贺临川的声音,在黑暗里,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在这卷片子里。”
“您,”沈砚说,“是活着的,还是——”
“我说不清。”贺临川说,“我二十年前,就不知道自己,算活着,还是算死了。”
“二十年前,”沈砚说,“叶彤小姐坠楼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暗里,静了很久。
“那天,”贺临川终于开口,“《追光》——最后一场戏。”
“拍的是,”他说,“叶彤从楼上,往楼下跳。”
“跳楼戏,”白露说,“她——真跳了?”
“原本是替身。”贺临川说,“钢丝也绑了,垫子也铺了。”
“可那天,”他说,“吊臂出了故障。”
“吊臂?”沈砚说。
“灯架,”贺临川一字一句,“七楼那排大灯——吊臂,松了。”
“拍到中途,”他说,“灯架整排,往下砸。”
“砸向谁?”沈砚问。
“砸向我。”贺临川说。
“我站在楼下——机位前。”
“我,”他说,“抬头看见灯架塌下来。”
“我,”他说,“脚像长在地上——动不了。”
“那一秒,”他说,“有人把我推开了。”
“谁?”白露问。
“叶彤。”贺临川说。
“她从楼上,”他说,“看见灯架塌,看见我站在灯下。”
“她,”他说,“跳了下来。”
“跳下来,”白露的声音发颤,“不是拍戏?”
“不是。”贺临川说,“她是在——救我。”
“她把我推开,”他说,“自己落在灯架底下。”
“那一幕,”他说,“镜头拍下来了。”
“谁开的机?”沈砚问。
“机器,”贺临川说,“自己开的。”
“《追光》最后一场——吊臂出故障——机器,反而自己开了。”
“它,”他一字一句,“把叶彤救我那一幕——拍进了遗作。”
“那一幕,”他说,“就是《追光》——最后一页的引子。”
“最后一页的引子,”沈砚重复道,“那最后一页本身——是什么?”
“是结局。”贺临川说。
“我写不出那个结局。”他说。
“我写了二十年,”他说,“每一个结局——都是叶彤死。”
“她救了我,”他说,“我却只会写她死。”
“我,”他说,“写不下去了。”
“所以,”沈砚说,“您把最后一页——撕了?”
“撕了。”贺临川说,“写不完的页——不配留在这世上。”
“那谁能写完?”白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