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删戏代价

回到茶楼,老周把沈砚按在椅子上,卷起他的袖子。

“老周,”沈砚说,“我没事——”

“别动。”老周沉着脸。

沈砚的手臂——从手肘到指尖,皮肤皱了。

像一只放了几天的苹果。

“皱纹,”老周的声音发紧,“你删一场戏——手,就老十岁。”

“不止手。”沈砚说,“头发,也白了。”

“我看见了。”老周放下袖子,“沈制片,你听我说——这招,不能多用。”

“为什么?”白露问。

“导演删戏,”老周一字一句,“删的是自己的‘镜头’。”

“镜头,”他说,“就是命。”

“删一场,命短一截。删十场——”老周顿了顿,“你就不是你了。”

“不是我了,”沈砚低声重复,“那是谁?”

“是,”老周说,“一个只记得怎么删戏——不记得为什么拍戏的人。”

“我,”他看着沈砚的眼睛,“见过这样的人。”

“谁?”白露问。

“贺临川先生。”老周说。

茶楼里,安静了。

“我年轻的时候,”老周缓缓说,“在片场打杂。”

“有一回,”他说,“贺临川先生也删过一场戏。”

“删完,”他说,“他在片场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说,“他不认得我了。”

“不认得您?”白露说。

“他问我,”老周的声音有些涩,“‘你是谁?’”

“我跟他说,”他说,“‘我是场务,小周。’”

“他看着我,”他说,“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他说,”老周说,“‘小周啊——我刚才,把自己删掉了一部分。’”

“那一夜,”老周说,“他删掉的——是记忆。”

“从那以后,”他说,“贺临川先生,再也没用过‘删戏’。”

“没用过?”白露说。

“没用过。”老周说,“他改用别的法子。”

“他说,”老周顿了顿,“‘戏,是演给人看的——删人,不算演。’”

“他,”他说,“宁可,一场一场,慢慢磨——也不肯,再删一次。”

“那,”阿凯,低声说,“沈制片,今天——删了。”

“删了。”老周说,“所以,我才说——这招,不能多用。”

“沈制片,”他,转回身,看着沈砚,“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记得多少?”沈砚,问。

“我,”老周,一字一句,“当年,跟贺临川先生,说的,是,‘我是场务小周’。”

“他,想了,很久,”他说,“才,想起来。”

“你,”他说,“会不会——也有一时,想不起的事?”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垂下眼帘。

“有。”他最后说。

“什么事?”白露问。

“刚才,”沈砚缓缓说,“删完那场——有一瞬间。”

“我,”他说,“想不起——我爸妈的脸了。”

茶楼里,安静了。

“那一瞬间,”沈砚说,“很短。”

“可,”他说,“我知道——有东西,被删掉了。”

“会长回来吗?”白露问。

“不知道。”沈砚说,“也许会——也许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