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里,韩岳蹲了下去。
他抱住自己的头。
肩膀一颤一颤。
“他,”白露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他在哭。”
“二十年,”沈砚站在光柱边,“他没有哭过。”
“现在,”他说,“他哭了。”
光柱里,韩岳抬起头。
透明的脸上,挂着透明的泪。
“沈制片,”他问,“您说,您能看到所有角色的过去?”
“能。”沈砚说。
“那,”韩岳问,“您能告诉我,我的结局吗?”
沈砚没有说话。
“看不到了,对吗?”韩岳笑了一下,“一个进了戏的人,看不到自己的结局。”
“戏里的人,”他一字一句,“只能看见别人的戏。”
“我剪了二十年的胶片,”他说,“替别人记了二十年的场次。”
“可我自己,”他说,“一场都没记过。”
他忽然抬起头。
“如果,”他说,“我看不到结局呢?”
“看不到结局,”他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算白来了?”
沈砚看着他。
很久。
“韩岳,”他开口,“你听好。”
“你看不到结局,”他说,“我替你看。”
“怎么替?”韩岳问。
“场记,”沈砚说,“有一句话,是你教我的。”
“戏要有人记,”他说,“才不会散场。”
“我,”他一字一句,“是你的观众。”
“你演完之前,”他说,“我坐在台下,替你看着。”
“你演到哪儿,”他说,“我记到哪儿。”
“等你演完了,”他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念给我听?”韩岳的声音,抖了。
“念给你听。”沈砚说,“这是我一个制片人,对一个场记的承诺。”
“承诺?”韩岳说。
“承诺。”沈砚摊开掌心。
掌心的钥匙印,亮了一下。
“以总导演的名义,”他说,“我为你保这场戏。”
“保戏?”韩岳问。
“保戏,”沈砚说,“就是戏在你演完之前,不会散。”
“你演到最后一格,”他说,“光就亮到最后一格。”
“你喊停,”他说,“我才喊停。”
光柱里,韩岳的眼泪,忽然决了堤。
“二十年,”他哭着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贺临川先生,”他说,“把我写进剧本,是让我被记住。”
“可他要我记住的,”他说,“是戏。”
“只有您,”他看着沈砚,“要我记住的,是我自己。”
“我,”他忽然站起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沈砚问。
“我不赎罪了。”韩岳说。
“我剪断的那卷胶片,”他说,“贺临川先生早就原谅我了。”
“他把我的名字写进戏里,”他说,“不是罚我,是留我。”
“我,”他一字一句,“把自己关在赎罪里,关了二十年。”
“今天,”他说,“我想出来了。”
“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还出得来吗?”
“出得来。”沈砚伸出手。
两只手,在光柱里,再次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