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韩岳的抉择

光柱里,韩岳蹲了下去。

他抱住自己的头。

肩膀一颤一颤。

“他,”白露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他在哭。”

“二十年,”沈砚站在光柱边,“他没有哭过。”

“现在,”他说,“他哭了。”

光柱里,韩岳抬起头。

透明的脸上,挂着透明的泪。

“沈制片,”他问,“您说,您能看到所有角色的过去?”

“能。”沈砚说。

“那,”韩岳问,“您能告诉我,我的结局吗?”

沈砚没有说话。

“看不到了,对吗?”韩岳笑了一下,“一个进了戏的人,看不到自己的结局。”

“戏里的人,”他一字一句,“只能看见别人的戏。”

“我剪了二十年的胶片,”他说,“替别人记了二十年的场次。”

“可我自己,”他说,“一场都没记过。”

他忽然抬起头。

“如果,”他说,“我看不到结局呢?”

“看不到结局,”他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算白来了?”

沈砚看着他。

很久。

“韩岳,”他开口,“你听好。”

“你看不到结局,”他说,“我替你看。”

“怎么替?”韩岳问。

“场记,”沈砚说,“有一句话,是你教我的。”

“戏要有人记,”他说,“才不会散场。”

“我,”他一字一句,“是你的观众。”

“你演完之前,”他说,“我坐在台下,替你看着。”

“你演到哪儿,”他说,“我记到哪儿。”

“等你演完了,”他说,“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念给我听?”韩岳的声音,抖了。

“念给你听。”沈砚说,“这是我一个制片人,对一个场记的承诺。”

“承诺?”韩岳说。

“承诺。”沈砚摊开掌心。

掌心的钥匙印,亮了一下。

“以总导演的名义,”他说,“我为你保这场戏。”

“保戏?”韩岳问。

“保戏,”沈砚说,“就是戏在你演完之前,不会散。”

“你演到最后一格,”他说,“光就亮到最后一格。”

“你喊停,”他说,“我才喊停。”

光柱里,韩岳的眼泪,忽然决了堤。

“二十年,”他哭着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贺临川先生,”他说,“把我写进剧本,是让我被记住。”

“可他要我记住的,”他说,“是戏。”

“只有您,”他看着沈砚,“要我记住的,是我自己。”

“我,”他忽然站起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沈砚问。

“我不赎罪了。”韩岳说。

“我剪断的那卷胶片,”他说,“贺临川先生早就原谅我了。”

“他把我的名字写进戏里,”他说,“不是罚我,是留我。”

“我,”他一字一句,“把自己关在赎罪里,关了二十年。”

“今天,”他说,“我想出来了。”

“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还出得来吗?”

“出得来。”沈砚伸出手。

两只手,在光柱里,再次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