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办公室,只开了一盏台灯。
沈砚,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一叠,旧剧本。
是贺临川的。
纸页,泛着黄。
边角,被翻过无数次,起了毛。
沈砚,一页一页,翻着。
他,看得,很慢。
像一个,在旧照片里,找自己影子的人。
“叔父,”他,轻声开口,“您这一辈子,写得,真多。”
“民国街,”他说,“您写了,三年。”
“古宅,”他说,“您写了,两年。”
“舞厅,账房,放映室,剧本房,”他说,“您写了,一辈子。”
“您把每一块砖,”他说,“都写进了剧本里。”
“您写它们的时候,”他说,“心里,想的是,什么?”
剧本,不会回答。
沈砚,继续,翻。
翻到,民国街初稿的那一页。
纸角上,有一行,很小的字。
“给沈砚:这座街,是你的。”
沈砚,愣住了。
“我的?”他说。
他,凑近,看那行字。
笔迹,是贺临川的。
字的墨色,比正文,浅一些。
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您,”沈砚,轻声说,“早就,把民国街,留给我了?”
“您留给我,”他说,“却从来没,告诉我。”
“您就是这样的人,”他说,“什么,都写在纸角上。”
“写在纸角上,”他说,“是怕,我看见了,会多想。”
“您一辈子,”他说,“都在替别人,想。”
“替叶彤小姐想,”他说,“替影城想,替每一个,进过戏的人想。”
“您,”他,轻声说,“就是没替自己,想过。”
他,合上剧本。
靠着椅背。
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叔父,”他说,“您对我,有恩。”
“您把我,从片场门口,捡回来的时候,”他说,“我还在,跟人抢盒饭。”
“您说,”他说,“这小子,眼神像戏。”
“您教我,看胶片,认镜头,算场次。”
“您教我,”他说,“戏,要有人记,才不会散。”
“这些话,”他说,“我一辈子,都记着。”
“可您的错,”他说,“我也记着。”
“您的错,”他一字一句,“是把戏,当成了,还债的账本。”
“叶彤小姐走了,”他说,“您就,把整座城,都写成了,她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