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冲回地下室的时候,火,已经起来了。
地下室入口的铁门,敞开着。
热气,从里面涌出来。
火光,把整条台阶,照得通红。
白露!他喊。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火,在深处,轰轰地响。
他冲下台阶。
地下室,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墙壁,变成了黑红色的。
地面上,铺着一层炭火。
火,从四面烧起来。
像是二十年前那场火,重新点燃了。
他看见方野和阿洛,被困在墙角。
一根烧断的房梁,横在他们面前。
梁上,火苗乱窜。
沈制片!方野喊,我们出不去了!
别动!沈砚喊。
他冲过去,一脚踢开房梁下的一根木桩。
钻过来!他喊,
方野和阿洛,连滚带爬,从梁下钻出来。
就在这时。
火心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老,很轻。
你来了。
沈砚抬头。
火心深处。
贺临川的幻影,站在火里。
他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穿着长衫,怀里,抱着一本剧本。
《最后一页》。
火苗,舔着他的衣角。
他怀里那本剧本,却完好无损。
剧本上的字,浮了起来。
一个一个,飘在火里。
像一群,饿极了的虫。
先生!沈砚喊。
贺临川的幻影,抬起头。
他看着沈砚。
你是,他说,宗棠的儿子。
沈砚说,我是沈砚。
宗棠的儿子,贺临川说,也走进来了。
先生!沈砚喊,你放下那本剧本!
放不下。贺临川说。
它不让我放。他说。
火里,剧本上的字,忽然聚拢。
聚成人形。
一个穿旧旗袍的女人。
那是,老周冲进来,看见那个字聚成的人形,愣住了,那是谁?
苏婉宁。贺琳说。
她跟在老周后面,跑进地下室。
我娘。她说。
剧本,把我娘,她说,也写了进去。
火里,苏婉宁的幻影,站在那里。
她闭着眼。
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襁褓,已经被火苗舔着。
剧本用人质。贺琳说,它拿我娘,拿我,当人质。
它跟爸说,她说,你要是敢烧我,她们就先死。
二十年前,她说,爸就是被这句话,拦住了。
爸下不了手。她说,他烧不掉剧本,因为他舍不得,让我们死。
哪怕,她哽咽着说,那是假的。
火里,贺临川的幻影,看着苏婉宁的幻影。
他看着那个抱婴儿的女人。
婉宁。他说。
苏婉宁的幻影,没有睁眼。
先生!沈砚喊,那是剧本骗你的!
那里面没有人!他喊,那是字!是字聚成的!
我知道。贺临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