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所二楼的总师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铁皮水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代大年、王建国和林远三个人正围在大办公桌前,鼻梁上全都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放大镜,一页一页地核对着桌上那三摞厚如砖头的铅字清样。
听到开门声,代大年抬起头,见江妤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去炉子上拎起暖水瓶给她倒了一缸子热水。
“江总师,刚才大门口轰隆隆地响,跟开坦克似的,那是咋回事啊?”王建国凑过来,好奇地往窗外瞅了一眼。
江妤接过搪瓷缸子暖着手,示意警卫员把那摞空军档案放到里间的保密柜旁,随口笑道:
“空军六所的韩所长是个实在人,一大早开了六辆大卡车,把他们烧废的飞机发动机残骸拉到咱们大门口交底来了。”
“啥?飞机发动机?!”代大年手里的暖水瓶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溜圆,“就是天上飞的那种喷气式大飞机?”
“对,喷气式歼击机的心脏。”江妤抿了一口热水,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向桌上那三册装订得整整齐齐的《重型装备现代化量产工艺手册》终审清样。
“不说空军的事儿了,咱们这三本看家宝,最后一遍校对抠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三本呕心沥血熬出来的工艺手册,林远立马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自豪。
“江总师,我和老代、老王从昨天下午一直盯到今天早上,连一个标点符号、一个公差小数点都没放过!”
林远伸手抚过封面上那行黑体大字,感慨道:“机械公差与工装卷、特种冶金与焊接卷、电控模块化与检测卷,一共八百六十页,配了三百二十张故障排查图谱和一千四百多个工艺死参数。”
“今天早上保密印刷厂的同志说了,只要您在这终审单子上签了字,机器全开,腊月二十八之前就能印出第一批两百套绝密本!”
王建国也在旁边拍着胸脯帮腔:“可不是嘛!咱们以前带徒弟,教的都是‘火候到了就淬水’、‘听着动静不对就收刀’这种玄乎话,徒弟学个三年五载还在门外打转。”
“现在倒好,江总师逼着咱们把压箱底的绝活全换成了电流多少安培、进刀量零点几毫米的死规矩!
刚才我照着自己写的那章氩弧焊操作法看了一遍,哪怕是个刚进厂三个月的毛头小子,只要识字、长了眼睛,照着这书上的步子走,焊出来的焊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江妤翻开第一册的目录页,快速浏览着上面严谨工整的排版与钢笔手绘的精密三视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拔出英雄牌钢笔准备签字的时候,走廊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