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枝冷笑着看他,知道他没憋好话:“报应。”
然后他就不说了。奚连川也没再问,道心这种东西,除了亲近的师徒兄弟,旁人都不必知道,问多了倒显得他没个尊卑上下。
梁冲手里也拿着鱼,但是食不知味,咬了两口,便只是捏在手里,怔怔地发愣。那两个人谈什么修行之事,他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奚连川注意到他的异常,跟洛寒枝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公子。”
“嗯?”梁冲回过神来,手里一松,鱼“啪嗒”一下摔在了地上,心疼得洛寒枝直嘬牙花子。
梁冲两只手交握,绞得指节发白:“我没胃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奚连川,“咱们快点启程吧!”
他话里有些微的不耐烦,但不敢埋怨洛寒枝,只是冲着奚连川去。毕竟奚连川才是那个答应了护送他的人,如今他心急如焚,他们却还在这里烤鱼聊天。
奚连川只好应了一声:“我们一会儿就走。”
梁冲草草点了点头,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起身又回了马车。
奚连川这下也没什么胃口了,唯独洛寒枝津津有味,还使了个小法术,鱼刺们整整齐齐地飞出来,在他面前列成了一排,他一根手指指挥着,小刺排列成了各种铭文的形状。也不为什么,似乎就是好玩儿。
奚连川没忍住问他:“师叔,梁公子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洛寒枝随口敷衍。
“那他怎么魂不守舍的?”
洛寒枝纠正他:“他的魂全乎着呢。”
“我的意思是……”
洛寒枝突然打断他:“你知道灵窍开和没开的差别吗?”
“啊?”
“你因为天生如此,所以感觉不到这其中的变化。”洛寒枝顿了一顿,“到梅川村外时,你远远就闻见了血腥气,但那个俗门第子一无所察。我早上朝你飞了一枚竹叶镖,其实已经是最快的速度,凡人连一片影子都看不到,但你看到了,你不止看到了,你还来得及躲。刚才那鱼,你一入口就觉得受不了,但在梁冲嘴里,根本没有味道。”
奚连川听着,不明白洛寒枝怎么从这里开始讲起。
“我们修炼之人,灵窍刚开的那一瞬间,会一下子被这些感官淹没,觉得一切都很吵,味道很重,眼前的一切都变慢了。会看到以前看不到的很多东西……”洛寒枝忽然出手,指间一道风刃切断了奚连川散在肩上的发,“你可以数清楚这些断发,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他又一弹指,悬在半空的鱼刺“噼里啪啦”地坠到了地上,“你可以看到每一根刺落下来的轨迹,还没落地的时候你就能知道它落在哪里……”
奚连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可以预见短期之内有可能发生的事。”
洛寒枝点了点头。虽然奚连川没提,但他可以猜到,比起他的经历,奚连川小时候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天脉降世,附近的邪祟不可能没动静。但他之所以没一出生就被吃了,也是因为他有这种感知,危险来临之前他就会哭闹。刚开灵窍的修士也会有这种感知,但人不可能一直接收太多的感官信息,在修炼的过程中,修士会习惯,并且开始忽视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于是这种短期的预见也就随之消失了。
奚连川:“你是说梁冲的灵窍开了?”
洛寒枝嗤笑一声:“哪有这么容易。不过他魂火是全的,人又年轻健旺,魑用傀儡术操纵他,要付出的灵力远远大于操纵那个小丫头。可能用力过猛了吧,梁冲的灵窍被这么猛冲一下,是能看见一点东西。”
“那他那些梦……”奚连川顿时感到不寒而栗,难道梁冲他姐姐真的要去嫁一个死人?
洛寒枝摇了摇头:“不好说。”
“可是罗延都死了啊!”
洛寒枝吃了两口鱼,没说话。
他心里还有一些怀疑,只不过不确定,所以没说。但魑鬼死前操纵着梁冲在罗延身上画了个符,那符应该是召魂的,但从罗延身体里出来的竟然只是一团执念。而他亲眼所见,罗延的魂本来是有意识的。他不知道仲筤到底对罗延做了什么,怎么会变成了那副样子。但罗延的执念很明确,他想回到梁慈身边,为此他什么都愿意……
洛寒枝想起那团黑雾里几句话,觉得很像某种契约。
罗延也许死透了,但这事儿还没有完。
“走吧。”洛寒枝也站了起来,“去台郡看看就知道了。”
洛寒枝没有在车上对梁冲提及那些话,但梁冲肉眼可见地消沉了很多。他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不是喊姐姐就是喊爹娘。但他再也没有详细描述过他的梦境,对此,奚连川和洛寒枝都有同样的推测——那都是同一个梦境。
梁冲因此脾气变得很差。他们不再停下投宿,几乎是日夜兼程,终于在十天之后就赶回了台郡。
梁府仍旧门第巍峨,屹立在台郡城中的一条大街上。
进城时梁冲便已经遣了个小叫花子去报信,等他们到的时候,府门洞开,下人们站了两排,管家和奶娘远远地迎了出来,那奶娘看见梁冲就开始哭天抹泪,一声心肝一声肉地喊他受苦了。
梁冲明显消瘦下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家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我爹娘呢?”梁冲急着问,“还有阿姊,她病好些了不曾?”
他会出门去找罗延,就是因为梁慈思念成疾,一病不起。
“小姐已经全好啦!”奶娘眉开眼笑,“老爷和夫人知道少爷回来了,在堂中等着呢!”
梁冲大松一口气,悬了这么长时间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险些膝盖一软,栽在奶娘怀中。
管家跟着在后面问:“那这两位……”
他指着奚连川和洛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