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你是没瞧见他刚才那眼神,你一提我们城南那个盘,他眼睛" 唰 "一下就亮了。"
"亮了咋了?"
"亮了就是没见过好东西呗。"
金大奎嘿嘿一笑,
"嘴上夸我们户型讲究,夸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跟你说周总,真见过好盘的人,不会那么夸。
真懂行的人,一开口就得问你公摊多少、剪力墙多厚、管网怎么走。
他倒好,就会说 户型设计真下功夫 ,这话搁谁嘴里都能说,等于啥也没说。"
他把烟在手上拍了拍:
"三十出头吧?
这种年纪,能有啥底蕴?
在咱们这行,三十出头能当上老板的,要么是家里有底子,要么就是赶上好风口撞大运起来的。
真刀真枪在市场上滚过的,没有三十岁就能坐稳位置的。"
"本地这几家开发商,我今天来的时候在车里就把那条街扫了一遍。"
金大奎掰着手指头数,
"那个 ' 张家地产 ',牌子都掉漆了,门口停的那辆桑塔纳,雨刮器都歪着,这老板啥实力?
雨刮器都舍不得换。
还有那个国营的三建公司,牌子大得吓人,'XX 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 ',听着唬人,其实呢?
里面全是退休老干部看大门,干活的都是临时工,盖出来的楼窗户小得跟碉堡似的。"
他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也配跟咱们抢地?周总你今天来,那就是大象踩蚂蚁,一脚一个。"
周宏远听到这儿,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 "哒" 地响了一声。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他半边脸照亮了。
"老金,"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你刚才说,车老二这种人,不是拿钱能请来的,得拿命换。"
"对啊。"
"那我问你一句。"
周宏远转过头,看着金大奎,
"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老江湖,凭啥跟一个三十岁的小白脸?"
金大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自己说的,"
周宏远慢慢走回来,
"这种人给钱都不一定鸟你。
那孙贼给他开多少钱?一个月五千?一万?能把车老二这种人物收买了?"
"那…… 说不定是孙贼他爹留下的底子?"
金大奎挠了挠头,
"上一辈跟车老二拜过把子?"
"我来之前查过。"
周宏远淡淡道,
"孙贼他爹就是个农民,孙贼的公司崛起,前后也就五六年。
五六年,能把一个一无所有的摊子做成今天这样的公司,你说他是撞大运?"
金大奎不吭声了。
"再说了,"
周宏远接着说,
"真要是上一辈的交情,车老二该拿孙贼当侄子看,说话得是长辈的口气。
你刚才瞧见他跟孙贼说话了吗?
他是凑到孙贼耳边,压着嗓子说话。
这不是长辈对侄子,这是伙计对老板。"
他顿了一下:
"一个拿命换过交情的老江湖,心甘情愿给一个三十岁的小年轻当伙计 ,
老金,你觉得这是为啥?"
金大奎把那根没点的烟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烟嘴,又拿出来:
"周总你的意思是……"
"我啥意思都没有。"
周宏远摆摆手,
"我就是在想,一个能让车老二这种人心甘情愿跟在后面的人,真像你说的那么不堪?"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你回忆一下,刚才握手的时候,孙贼跟你握手,握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