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不轻,规规矩矩。"
金大奎说。
"那你再回忆一下,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哪儿?"
金大奎愣了:"看…… 看你脸呗。"
"不对。" 周宏远摇摇头, "他没看我眼睛,也没看我领带。
他看我嘴。"
"看嘴干啥?"
"这就是门道了。"
周宏远把手指头竖起来
, "你跟人聊天,啥时候看人家嘴?
普通人聊天,都是眼睛对眼睛,要么就看人家的鼻子。看嘴的人 ——"
他压低声音:
"是怕你嘴里蹦出来啥话,他得第一时间接住。
这种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脑子没闲着。
他不是在听你说啥,他是在猜你下一句要放啥屁。"
金大奎皱起眉,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那一幕。
"还有,"
周宏远接着说,
"我刚才一见面就说,周总太谦虚了,我是来学习的。你猜孙贼咋接的?"
"咋接的?"
"他一句谦虚话都没接。"
周宏远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他没说 哪里哪里周总太抬举我们了 ,也没说 ' 我们这小地方哪敢跟省城比 '。
他直接把话头岔开了,反过来夸我们城南那个盘,说我们户型设计下功夫。"
"这不是…… 客气吗?"
"客气个屁。"
周宏远难得爆了个粗口,
"我那句来学习是啥意思?
是试探他。我要看他啥反应。
他要是顺杆爬,说 ' 对对对我们本地确实不行,还得靠省城的老师来带 ',
那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我一句假话就套住了。"
"可他没有。
他反过来夸我。
他这一夸,等于把球踢回给我了,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要是谦虚说哪里哪里一般般,那他就顺坡下驴,说 ' 周总太谦虚了你们确实做得好 ';
我要是顺着说 ' 还行吧我们确实用了心 ',那他就摸清我是个爱听好话的人。"
周宏远叹了口气:
"三十岁的人,被我一句 ' 来学习 ' 将了一军,他不慌不忙,反手就把球踢回来了。
老金,你说这是愣头青?"
金大奎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还有最后那一下。" 周宏远看了一眼会议室的门, "
他跟我告辞的时候说,
'周总金总,我那边还有几个熟人要打个招呼,咱们回头聊 。"
"咋了?"
"他要真去打招呼,走两步是不是得回头看一眼?得找那个人在哪儿吧?
得跟旁边人说 '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 吧?" 周宏远摇摇头, "
他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稳,直奔会议室。
车老二和林童跟在后面,三个人一步都没犹豫。"
"这说明啥?"
"说明他根本没有啥熟人要招呼。"
周宏远淡淡道,
"他就是不想在这儿多待了。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所以赶紧找个由头撤。"
他转过头,盯着金大奎的眼睛:
"老金,咱们还没有探出人家的底呢,人家已经知道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一个能在我面前装得滴水不漏,装到我差点都信了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本地小老板。
这种人,是善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