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脏"掉的拖鞋

婆婆搬来快一年,每天六点起来熬粥,接孙女放学,家里活抢着干。

她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婆婆是怕她觉得她白吃白住。

直到那天她下班回来,一开门闻见红烧肉味,客厅里坐着那个为了小三离了婚的公公,脚上趿着她老公的拖鞋。

婆婆从厨房探头:“回来啦,多添双筷子。”

她站在门口没换鞋:“谁让他来的?”

紧接着她冲进卧室拉开抽屉——红布包着的两万块托班费没了。

林芳至今记得那天手机屏幕碎掉的声音,像冬天湖面上炸开的第一道冰纹,细碎、尖锐,顺着脚底板一路钻进后脑勺。

那天是礼拜三。她加了半小时班,骑电动车往回赶,初冬的风刮得膝盖发麻。到了楼下,她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厨房的灯亮着,婆婆张桂兰的影子在窗帘后面晃。这快一年了,每天晚上到家都有热乎饭,她承认这是福气。虽然婆婆嘴上不说,林芳心里门儿清:老太太是怕她觉得她白吃白住。公公赵德贵去年为了个比他小十五岁的女人,把婚离得干干净净,房子留给婆婆,存款卷走大半,人搬去跟那女的住了。婆婆没地方去,大勇是独子,不跟她过跟谁过?

进了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到五楼,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红烧肉的甜腻味儿从缝里往外钻。林芳还想着今天什么日子,推开门,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黑色棉夹克,裤腿挽着一截,脚上趿着大勇的蓝拖鞋,茶几上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她认得,杯盖上磕了个豁,用了七八年了。

赵德贵。

电视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他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嗑得满地皮儿。

林芳站在玄关,鞋没换,包没放。婆婆张桂兰从厨房端着红烧肉出来,围裙上溅着油点子,脸上堆着笑:“回来啦?今儿菜多,多添双筷子。”

“谁让他来的?”

四个字,一个磕巴没打。

张桂兰的笑容僵了一下,把红烧肉放桌上,回头压着声说:“你爸……你公公好久没吃顿热乎饭了。就一顿饭的事,你别甩脸子。”

“他离婚的时候想过谁?”林芳盯着沙发上那个嗑瓜子的背影,“这房子两室,孩子一间我们一间,他坐哪儿?”

赵德贵这才把茶杯往茶几上一墩,扭过头来:“我坐我儿子家,还得你批准?”

林芳火“腾”地顶上脑门子。这房子是她跟大勇结婚时候凑的首付,她娘家出了八万,大勇自己攒了五万,赵德贵当时拍着胸脯说钱在理财里取不出来,最后一分没掏。这些年月供每个月四千二,雷打不动从她跟大勇工资卡里扣。她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房产证上写的是我跟大勇,月供也是我们还,你出了几个钱?”

赵德贵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头点着她:“你——”

张桂兰一步挡在她前头,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声音忽然矮下去:“芳啊,他就借两万,周转一下,过俩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