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脏"掉的拖鞋

林芳脑子“嗡”了一声。两万。她攒了快半年的钱,放在卧室五斗柜最上面那个抽屉里,用一块红布包着,是给闺女小朵开春报托班用的。小区门口新开那家私立托班,一个月两千三,她算了又算,刚好凑够八个月。她没跟大勇说具体数,只说“钱别动,我有用”。

她转身冲进卧室,拉开抽屉——红布没了。抽屉底儿上只剩几根头发和一枚一块钱硬币。

林芳攥着空抽屉把手出来,指关节发白:“你翻我抽屉了?”

张桂兰眼神躲闪,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你爸让人骗了,那女人跑了,他连房租都交不上。”

“他交不上房租关我什么事?他当初为了那女人跟你离婚,现在想起儿子了?”

赵德贵从沙发上弹起来,嗓门拔高:“你这媳妇怎么说话呢?我来儿子家吃顿饭,你指桑骂槐半天——”

“我就这么说话。”林芳往前迈一步,“你坐下吃这顿饭,问过我没有?”

张桂兰把围裙一摘,“啪”地摔在桌上:“钱我拿了,你要咋样?我走行不行?我这条老命还给你!”说着就往门口冲,作势要拎包。

正好大勇开门进来。他今天调休,下午去驾校练车,晒得脸通红。一进门先看见他爸杵在客厅,又看见他妈拎着包站在玄关抹眼泪,最后看见林芳攥着抽屉把手,眼珠子通红。他先把赵德贵扶坐下:“爸,你坐,先别急。”转头跟林芳说:“不就两万吗,回头我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林芳瞪他,“你上次给他还的五千还没影呢,大勇你算算,结婚三年你爸从咱家拿走多少了?”

张桂兰开始哭,一屁股坐在餐椅上拍大腿:“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一年啊!每天六点起来熬粥,接小朵放学,拖地洗衣裳,我拿两万救个急都不行?我成什么了?保姆还得给工钱呢!”

赵德贵在旁边叹气,边叹边站起来:“算了算了,我走。我不给你们添麻烦。”嘴上说着走,屁股在沙发沿上蹭了两下,没动。

林芳两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防盗门,顺手拎起茶几上那个保温杯,“哐”一声搁在门外鞋柜上:“叔,你走吧。”

“叔”这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没叫爸,没叫公公,就叫叔。跟婆婆离婚了,你就是个外人,撑死了是个长辈。

张桂兰冲过来要拦,林芳横着胳膊挡住门框不让。大勇上来拽她胳膊:“你干什么你!”她手一甩,手机脱手飞出去,“啪”地扣在地砖上,捡起来一看,屏幕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蜘蛛网似的。

林芳没吭声,当着他仨人的面拨了个电话:“喂,换锁的吗?对,现在来,五楼502,多少钱都行。”

赵德贵在楼道里骂开了:“大勇!你就看着你媳妇这么对你爹?娶了媳妇忘了爹,你良心让狗吃了!”声儿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隔壁603的门开了一条缝,又悄悄关上了。

张桂兰拎着包真要跟赵德贵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小朵扒着卧室门框,露出一双眼睛,五岁的小孩不懂大人吵什么,只看见奶奶要走,嘴一瘪快哭了。张桂兰脚底下挪不动了,包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搂小朵:“奶奶不走,奶奶不走啊。”

最后赵德贵还是走了,一个人。电梯都没坐,走楼梯下去的,脚步声咚咚响,每层都跺得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