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东赞颔首,吐蕃也大力鼓励商业,只不过因为地理条件之限制,收效甚微。
“但如此一来,商人之地位不断高升、势力不断膨胀,要如何应对?”
房俊道:“何须应对?只要秉持‘商贾不得参与科举’这一条便足够了。”
禄东赞不解。
一旁吃得满头大汗的裴行俭解释道:“‘士农工商’之架构早已深入人心,再加上限制商贾参与科举,便足以保证最优秀的人才始终身在仕途之内,商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做大。”
“重农抑商”乃是政治正确。
商贾不事生产,却可攫取巨额财富,通过财富影响政治……一旦商人阶级成为国家的统治阶级,或可繁荣一时,但必将国破家亡。
商人逐利,他们眼中既无国家利益、更无家国情怀,一切以利益至上,将一切都标上价格,只要价格合适、利润足够,什么都可以出卖。
如果国家由这样一群人来主导,道德、诚信、仁义皆抛在一旁,言必称钱、行必逐利,必然导致人心浮躁、社会动荡,绝非长久之计。
或可因时势之故而强盛一时,但一个缺乏精神核心的国家、民族,一旦遭遇挫折,必将覆灭。
儒家固然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在塑造精神核心这一点上,却是独断千古、傲视寰宇。
禄东赞喝了口酒,低头吃菜,沉默不言。
自己当年与赞普为了壮大吐蕃,制定了向大唐求亲的策略,威逼利诱大唐能够用工匠、医者以及各类书籍作为嫁妆,使得吐蕃一跃而成为当世强国,为此,君臣两人一度沾沾自喜,自诩伟大之战略。
如今看来,简直浅薄至极。
虽然求亲失败,得不到汉人千余年积攒之底蕴,可纵然成功,又有何用?
不过是让吐蕃强盛一时罢了。
没有核心的国家信仰、民族思想,终究不过是沙滩上的堡垒,平素看似威武雄壮,一旦潮水来袭,一触即溃,化作一盘散沙。
依仗高原之地利,偏安一隅而已。
本质上,与匈奴、突厥这等胡族并无不同。
而最为可怖之处,则在于若想与汉人争锋,便必须全盘汉化,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方有取胜之可能。
可汉人的同化能力太过于强大,一旦汉化,就意味着本族之根本彻底丢失。
纵然饮马长江、入主中原,终究成为汉人的一部分……
一切有何意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