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百官们脸上的沉静被彻底击碎,惊愕之色如潮水般迅速蔓延。武将们瞪大了双眼,有的甚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拳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常年征战留下的沧桑面容上,此刻满是震撼与意外。他们深知东征之路艰险,敌军据险而守,本以为这场战事至少要耗上一年半载,没成想才短短数半月不到,局势便已逆转。
文臣们亦不能免俗,手中的笏板差点拿捏不稳,掉落在地。他们相互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的皆是同样的震惊,平叛的银子都已经在路上了,这才花出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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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众人终究是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不过片刻,回过神来的大臣们纷纷整理衣冠,向前一步。
武将们率先出列,为首的一位老将声如洪钟:“陛下洪福齐天!我军将士用命,此番大捷,实乃天佑我朝,扬我国威!臣恳请陛下重赏出征将士,以振士气!”
言罢,单膝跪地,抱拳请命。
其余武将也齐声附和,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震得殿内回音阵阵,满是豪迈与激昂。
文臣们也不甘示弱,一位身着绯袍的大臣紧接着出列,清了清嗓子:“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此胜不仅彰显我朝武力昌盛,更是陛下圣明决策之果。臣以为,当下当速拟诏书,昭告天下,令百姓同沐此荣光,亦使四方蛮夷知晓我朝之威不可犯!”
说罢,微微欠身,目光坚定地望向龙椅之上。
一时间,朝堂之上奏贺声此起彼伏,众人各抒己见,皆欲在这欢庆时刻为朝廷添彩,往日的明争暗斗似乎也被这胜利的喜悦暂时掩盖,只剩一片对皇权的尊崇与对家国未来的无限期许在殿内悠悠回荡。
龙椅之上,皇帝李景炎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也绽出一抹欣慰笑意,百战穿甲军,果然名不虚传,这评判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不由缓缓起身,龙袍下摆如行云流水般飘动。
他目光扫过群臣,声如洪钟:“朕心甚慰,诸卿所奏,皆合朕意。传旨,厚赏出征将士,抚恤阵亡英灵,不得有丝毫懈怠。朕要让天下人皆知,为国尽忠者,朕必不负之!”
话语掷地有声,在大殿内久久回荡,群臣山呼万岁,声震屋瓦,那激昂之声仿若能穿透宫墙,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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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暖日高悬,一辆马车缓缓驶出皇城。车内,几位身着袈裟的大师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仿若能滴出水来。
绝远大师最先打破沉默,手中佛珠转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声音带着几分激愤:“那小皇帝实在是欺人太甚,妄图以新政之名,动我佛门根基。我佛门传承千载,于这世间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岂是他能轻易拿捏的!”说罢,手中的佛珠重重一磕。
慧明大师亦是满脸愤慨,他微微皱眉,目光透过车窗缝隙看向外面繁华市井,可眼中并无欣赏之意,只有深深的忧虑:“师兄莫急,当务之急,需速与天下各国朝堂和江湖武林,及燕国南方诸寺联络。燕国江湖武林南北方世家门阀,向来与我佛门多有往来,诸多利益相互交织,他们必不愿见新政顺遂,断了自家财路、失了倚仗。我等当尽快谋划,莫让那小皇帝的野心得逞,也护得佛门安宁,不负我佛慈悲。”
“说的不错。”其中年长些的那位老和尚身披一袭褪色的袈裟,面容清瘦,皱纹如沟壑般纵横交错,此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语气生冷:
“此次燕国新政,牵一发而动全身,天下诸国中的南楚和西蜀国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其国内必然触及各方利益。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新政一旦推行,他们的封地、财路、权势皆会受到冲击;江湖之中,各门各派亦有自己的势力范围,靠着旧有的规矩行事多年,岂会轻易顺应?民间更是暗流涌动,百姓们虽盼着日子变好,可新政要落实下去,岂是那么容易的,哼!”
老和尚顿了顿,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仿若穿透了岁月,回到往昔:“遥想当年小皇帝的先祖,绍兴皇帝推行新政之时,亦是这般轰轰烈烈。那时候,与如今相比,那时国库还算充盈,兵强马壮,朝堂上下,一片革新之象。可结果呢?”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还不是落得个暴毙的下场。那些反对的势力联合起来,明里暗里使绊子,朝堂风云突变,好好的一场革新,最终化为泡影,真是活该。”
另一位老和尚一直静静聆听,此时也微微点头,接口道:“师兄所言极是。绍兴皇帝在位时,燕国国力鼎盛,要钱有钱,要兵有兵,都未能将新政彻底推行下去。”
“反观如今,燕国内忧外患,如大厦将倾,就凭那十万百战穿甲军,还能横推天下,扫灭诸国不成,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河南河北等忠臣良将被排挤打压;边疆战事吃紧,蛮夷频繁侵扰,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国内天灾不断,颗粒无收之处比比皆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有识之士,哪个不知,这燕国已然有了亡国征兆。”
他轻抚手中佛珠,眼中满是忧虑与笃定:“如今这个登基不过月余的儿皇帝,乳臭未干,根基不稳,朝中只有改革派那些老家伙,还真能翻天不成?怕只是垂死挣扎,在这乱世,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难以成真咯。”
说罢,轻轻摇头,佛珠碰撞,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似是为这燕国奏响的一曲挽歌。马车依旧在官道上奔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