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花晓道。
岳秀秀有些害怕,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向陈阳。
陈阳对她点了点头,温声道:
“没事的,岳小姐。”
岳秀秀这才鼓起勇气,缓缓抬起了头。
花晓伸出手。
手指纤细,指尖灵力运转。
轻轻摘下了岳秀秀脸上那张菩提教的面具。
一张白皙细腻,带着婴儿般柔软红晕,眼眸清澈懵懂,一看便知未经世事风雨的小脸,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花晓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即便隔着斗篷,陈阳也能感觉到那股骤然升起的错愕。
“此女……”
花晓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究竟是什么身份?”
陈阳知道瞒不过,也无需再瞒。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
“她名岳秀秀。”
“搬山宗内,有一位兄长,名为岳铮,或许花道友曾听闻……”
“她还有一位父亲,名为岳石恒,新晋结丹长老。”
“以及……一位身为元婴供奉的祖父,名为岳苍。”
……
“……”
斗篷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
花晓那飘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震惊中艰难挤出:
“岳秀秀……”
“搬山宗那位失踪的大小姐……我在进入畜生道前,便听闻搬山宗为寻她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时日,人……”
“竟在你们手里?”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陈阳,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那视线中的极度错愕与……
一丝复杂的审视。
陈阳只能苦笑,叹了口气:
“其中缘由曲折,不便细说。”
“在下只恳请花道友,能暂时庇护岳小姐安全。”
“待离开此地,便只说是在杀神道中偶然巧遇,施以援手。”
“莫要提及……太多细节。”
“我……实不愿再与搬山宗,结下任何仇怨。”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其郑重。
花晓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她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权衡。
庇护搬山宗大小姐,既是机缘,也是风险。
若处理得当,或可结下一份善缘。
若稍有差池,或者被搬山宗知晓她与菩提教有所牵连……
“好。”
终于。
花晓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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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带她回我宗门驻地暂避。”
陈阳心中一喜,连忙道:
“花道友放心,我已与岳小姐说好,她绝不会对外提及,花道友与菩提教有所牵连之事。”
“希望如此。”
花晓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她转向岳秀秀,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随我回去后,切记,不可在外人面前多言。”
“尤其……不可提及今日所见所闻,以及……你曾与菩提教之人同行之事。”
“否则……”
话音未落。
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向前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几乎细不可见的灵气丝线,骤然射出。
直指岳秀秀胸前!
陈阳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阻拦。
但那灵气丝线的速度实在太快!
心念刚动,丝线已然触及岳秀秀胸前,那层用来遮掩身份令牌的氤氲灵气。
“噗!”
一声轻响,那层遮掩灵气如同气泡般碎裂。
露出了其下,那枚刻着……岳小月,菩提教六个小字的粗糙令牌。
“果然……”
花晓拿住了把柄,飘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还是入了菩提教籍。”
陈阳心头一紧,连忙解释:
“岳小姐只是暂挂其名……”
“未曾录入行者名册,更无正式令牌!”
“我菩提教已决意将其除名,花道友方才也听到了。”
他心中也是暗惊。
方才花晓那一手,灵气运转之快,操控之精妙,远超他的反应。
道韵筑基……果然可怕。
花晓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并未将目光从岳秀秀身上移开,也没有立刻带她走的意思。
陈阳有些疑惑,试探着问:
“花道友,既然已说定,不如……你先带岳小姐返回贵宗驻地安顿?”
“待岳小姐安全无虞,我们再开始今日寒热池的行动?”
“毕竟接下来恐有凶险,不便带着岳小姐。”
花晓闻言,却发出了一声轻轻柔柔,带着明显讥诮意味的冷哼。
“怎么?”
她飘忽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陈行者,你莫非……不懂规矩?”
规矩?
陈阳一愣,尚未反应过来。
一旁的江凡却已经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脸上露出肉痛之色,连忙上前一步。
“对对对!花道友提醒的是!是在下疏忽了!”
江凡陪着笑,忙不迭地从自己腰间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袋子。
双手捧着,递到花晓面前: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花道友笑纳。岳小姐在贵宗驻地期间,还请多多费心照料!”
花晓伸手接过,灵力微微一探,似乎在感知袋中物品。
片刻后。
她将袋子随意拿在手中掂了掂,没有说话。
但那无声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不够。
江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求助般地看向陈阳。
陈阳此时也明白了所谓的规矩是什么。
这是大宗门收留庇护外人时,默认的酬劳。
毕竟。
平白庇护一个来历不明,且可能带来麻烦的人,没有好处,谁愿意?
他心中无奈,但也理解。
当下也不废话,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装着约莫五百灵石的袋子。
也递了过去。
花晓将两个袋子都拿在手中。
沉默片刻。
那飘忽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一人给五百?合计一千灵石?你们……是在打发要饭的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报出了一个让陈阳和江凡瞬间脸色大变的数字:
“六万上品灵石。或者……同等价值的草木灵药。一点,都不能少!”
“六万?!”
江凡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岳秀秀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你这是敲竹杠!”
“之前那个判官老伯,也才要六百灵石!”
“我、我不跟你去什么大宗驻地了!”
“我就跟在陈行者身边,哪也不去!”
……
“胡闹!”
陈阳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罕见的严厉:
“此地凶险,岂是你能任性之处?!”
岳秀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喝止吓得一哆嗦,眨了眨眼,眼圈瞬间就红了。
低下头,不敢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