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一册,开篇一行字映入眼帘:
“淫为不净行,迷惑失正道。”
陈阳眉头一跳,喃喃念了一遍,又往下看。
这一册不长,薄薄的百来页,从头到尾翻完也就半盏茶的工夫。
他合上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从箱子里摸出第二本来翻开。
第一行字又是:
“见色心迷惑,不惟观无常。”
陈阳的眼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
这一册比方才那本又厚了些,内容也更详细……
从色的定义讲起,讲到色的危害,再讲到如何戒除色念,条分缕析,层层递进,引经据典,洋洋洒洒。
他耐着性子从头看到尾,合上书的时候,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不信邪,又抽出第三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道:
“淫心不除,尘不可出。”
陈阳怔住了。
他连忙又从其他几只木箱里各抽了几本,接连翻阅,将翻完的经书收拢成摞,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些经文虽然篇目不同,角度多变,深浅不一。
但全都是围绕一个主题……
戒色,戒欲,戒邪念!
从凡俗情欲到修行心魔,从床笫之事到神识杂念,林林总总,无一不是围绕着这个中心在写。
他捧着厚厚一摞经书站在月光下,猛然想起苏无烬方才说的那句话……
精心挑选!
陈阳将一大摞经书放在石桌上,哭笑不得。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的僧衣,喃喃自语:
“莫不是原来的正主,是一个好色成性之人?所以这苏无烬才整理出这些书籍,硬要给我送过来让我看?”
到底是何等的色欲滔天,才能让这位活了几千年的苏教主,费尽心思整理出整整十七箱戒色经书来?
若是在平日,他对这些戒律经文确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又不是和尚,何必看这些。
可来到红尘寺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梵音和钟声将他的心绪涤荡得比从前澄澈了许多。
今日傍晚又与那灵童一番辩经,陈阳对这些经文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奇。
他重新在石凳上坐下,默默地翻看起来。
这感觉,像他当年初学炼丹时那样……
翻着一本本厚重晦涩的丹经,虽然看不太懂,却有一股子新鲜劲头驱使他一直往下看。
如今看这些红尘大藏经,也是这般的感觉。
那些经文中的戒律和警句,有的他看得懂,有的看得一知半解,甚至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他不急不躁,只是安安静静地一页一页翻过去。
“先将这些经书看完……”陈阳在心里盘算着。
“苏无烬不是说,还能跟那灵童一起研读?正好借机多接近他,多问些消息。”
拿定主意之后,他便不再多想,借着月色默默地翻看着经书。
翻了几页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边那轮明月。
今夜月光格外明亮,照得整座寺院都像是镀了一层银。
这不光是因为月亮的缘故……
红尘寺建在山巅之上,距离天穹比山脚近得多,月光自然也更加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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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叶岛上时,他便发现越是接近天穹的地方,日月精华便越是充沛。
这红尘寺所在之处,灵气虽然不及一叶岛浓郁,可这股澄澈清明的气息,却是一叶岛上所没有的。
那些经文上的字句在月色下,字字清晰。
陈阳一页接一页翻阅下去,不知不觉间跟着轻轻念出声来:
“色是刮骨刀,欲火焚身烧,戒心常清净,妄念自然消……”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味道,念完之后又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很快又觉着这读书的速度太慢,陈阳眉心之中便渐渐散发出一缕光芒……
那是天道筑基的道韵天光。
这天光平日里藏在他的上丹田,很少主动显现。
此刻他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经文中,天光便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在他眉心处隐隐闪烁,将他手中的书页照得通明。
借助天光,陈阳读书的速度快了许多。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天光从眉心透出来,两重光芒交叠在泛黄的书页上,将那些经文照得仿佛活了一般。
他不再一字一句地念,直接大段扫过去。
时间流逝。
陈阳坐在树下,身边的木箱开了一只又一只,看完的书堆在左边,还没看的书堆在右边。
他浑然忘记了时辰,只是重复地拿起一册,翻开,看完,放下,再拿起下一册。
直到……
天边亮起第一抹晨光,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朝霞中渐渐清晰,钟声从大雄宝殿的方向悠悠传来。
陈阳恍恍惚惚地放下了手中的书,眉心那一点天光缓缓收敛。
他眯着眼看了看远山的朝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经书。
昨夜苏无烬送了十七箱书,他粗略数了数,不过一夜,竟已看了足足四箱。
这速度若是放在当年在天地宗看丹经的时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毕竟那时他尚未天道筑基,翻阅速度有限。
他原本指望借着道韵天光来加快翻书的速度,好从中找到高深功法或是玄妙神通,可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半点关于修行法门的内容。
这些经书里写的,大多是关于戒律的……
如何收束自身,断除欲念,让心念澄澈清明。
看了一夜,陈阳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意犹未尽之感,心境格外平和,连呼吸都比平日里顺畅了几分。
恰在此时!
第一缕阳光从山巅东边跃了出来,落在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上,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了一层温润的光晕之中。
陈阳迎着光芒微微眯起眼,只觉得体内有一股充盈澎湃之感……
乙木长生功,自然运转。
仿佛有什么绵长之物,正在他身体深处缓缓生长,像是一颗埋了许久的种子,终于开始发芽。
“时间差不多了,先去为赫连道友引渡血气,剩下这些经书,晚上回来再慢慢细看吧。”
陈阳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僧袍,又拢了拢被晨风吹散的头发,然后推开院门,缓步朝赫连卉的小院走去。
晨光中的红尘寺,安静祥和。
僧人们已经开始了早课,木鱼声和诵经声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来。
陈阳走在小径上,脚步比平日里慢了许多,每一步踩下去都觉得踏实。
“咦?今日怎么走路的脚步,稳健了许多?”
陈阳心中诧异,这变化来得太过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暂且压下。
来到小苑门口,陈阳拱手道:“赫连道友,我来为你引渡血气了。”
赫连卉偏过头来,嗓音轻软,带着淡淡的笑意:“啊,楚道友这么早啊。”
陈阳点了点头,默默走上前去,在赫连卉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红线,熟练地连接两人,开始为赫连卉引渡血气。
赫连洪依旧是老样子,抱着琴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胡乱地拨着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