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戒欲

引渡了一阵,赫连卉突然唤了一声:“楚道友。”

陈阳抬起眼来:“嗯?有事吗?”

赫连洪也停下手中的琴,凑过来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小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阳也注视着那方红盖头,等着她回答。

赫连卉却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是感觉……楚道友今日似乎和过往有些不同。”

陈阳愣了愣,满脸困惑:

“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僧衣,衣着没有变化。

“我身上哪有什么不同啊?我不还是这一身吗?”

赫连洪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嘀咕道:

“对呀,这小子今天还不是那身和尚衣。”

赫连卉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些衣裳外物,我说的是,楚道友的心境……”

陈阳一愣:“心境?”

“对。”赫连卉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

“我能借助这红线牵丝,感觉到楚道友一些心绪变化。”

小主,

陈阳从前听赫连卉说过类似的话……

这血契牵丝之法是古修之法,古奥玄妙,红线连接的不光是两人血气,还能让彼此生出心神感应。

他当下难免心生好奇,便追问道:“那赫连道友,你感觉到了什么?”

赫连卉稍加思索,试着说出心中的感受:“我觉得,楚道友你心境似乎平稳了许多。”

“平稳?”陈阳一愣。

“对呀。”赫连卉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你刚来红尘寺。”

“你来为我引渡血气,我透过这红线能感觉到,你那时心中似乎有一些纷乱……或许是对这红尘寺的畏惧,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我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能感觉到那股子不安稳,直到今日才终于平稳。”

陈阳闻言仔细想了想,赫连卉说的确实分毫不差。

他刚来红尘寺那几天,莫名其妙从一叶岛被抓来,套上一身僧衣,又被一群香客跪拜……

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可能平静。

这一个多月下来,他才渐渐习惯了。

尤其是昨夜看了一宿的经文,心中那股烦躁竟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赫连洪在一旁插嘴道:“或许是因为昨日吧,昨日咱们不是去宝殿外打坐吗?”

陈阳附和道:“我也有这个感觉,那小师傅昨日诵经,梵音一入耳,心神都舒坦了,想必那梵音有某种玄妙,能影响人的心境。”

赫连洪却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我看与其说是梵音洗涤心神,不如说是红尘寺的和尚厉害。”

陈阳疑惑地看向赫连洪。

赫连洪将琴搁在膝头,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起来:

“你想一想,昨日那八尊妖王压过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

“可结果呢?人家红尘寺一群和尚念念经,轻描淡写就把那八尊妖王给喝退了。”

“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就跑了。”

“你我看见,心里头自然就踏实了。”

“并非经文能洗涤心神,只是红尘教的底蕴与实力摆在你面前,你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信仰。”

“所谓信仰,便是靠山,大家找到了靠山,心境自然安定下来。”

陈阳心中一震。

他仔细想了想,赫连洪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广场上那些跪拜的香客,一个个神色平静,分明是打心底里相信,红尘寺能护他们周全。

这西洲是何等凶险的地界,血腥与残酷远超东土。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方净土,一座巍峨的古寺,面对妖王压境,能轻易将它们喝退。

自然能让那些在苦海中挣扎的人,心生安宁。

陈阳默默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吧。”

……

接下来几日,陈阳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

白天,去赫连卉的小苑为她引渡血气,陪她说一会儿话,偶尔帮赫连洪调一调那把总是走音的破琴。

到了晚上,他便回到自己的禅院,继续翻阅红尘大藏经。

十七只木箱,满满当当的经书,他一本一本地看,看完一箱便换下一箱。

起初那些经文看得他眉头直皱。

可看到后来,他也渐渐习惯了。

看了约莫四五天,十七箱书便被他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又从头开始看第二遍。

第二遍看的时候,便不像头一遍那般囫囵吞枣了。

陈阳逐字逐句慢慢琢磨,试图从这些看似寻常的戒律经文中,找出被隐藏的深意。

他总会莫名地想起灵童十四难,问自己的那几个问题。

陈阳想要从红尘大藏经里头,找到答案。

可他将那些经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却始终没有找到什么解释。

这些经文就是普普通通的经文。

讲的全是收束自身,戒除欲念的道理。

……

这一夜。

明月高悬。

陈阳又坐在树下,翻看那些经文。

他看得入了神,连周围的风声和虫鸣都仿佛远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

陈阳心中一颤,猛地回过头去,便见院门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月光下,立着一道枯瘦的身影……

灰白僧袍,皮包骨头,一双眼睛圆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正是苏无烬。

陈阳当真是吓了一跳。

这位苏教主走路从来都是没有脚步声,突兀地出现在人身旁,像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

陈阳拍了拍胸口,缓过神来问道:“苏教主,有事吗?”

苏无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沙哑的嗓音自顾自道:

“我在这里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陈阳心中一惊……

自己居然半个时辰都没看到这人。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禅院布置一道禁制。

“你居然一直在看这书。”苏无烬的语气里带着感慨。

陈阳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半个时辰……很长吗?”

苏无烬依旧是那副古板的表情:“对我不长,但对你来说很长。”

陈阳一脸茫然:“对我很长?”

苏无烬轻轻点头:“这是你第一次……看书超过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