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疑云(二)

天色渐暗。

李云昭用火折子点燃烛台,特意将烛台放得近。明亮的烛火映照着赵武汗涔涔的脸孔。

“侯管事是公主心腹,深得公主信重。”郑推官此时哪有半分平日嬉笑油滑,眉眼间俱是锐利:“驸马为何对侯管事动杀心?莫非驸马和侯管事之间有新仇旧怨?”

赵武目光有些闪烁:“主子们之间的恩怨,我一个被撵出府的人哪里清楚。我只知驸马对我有援手之恩,还允诺我能进御营当差。我已经到了这部田地,不拼力一搏,就得永远被遗忘在田庄里。”

说到后来,竟渐渐挺直腰杆,脸上有了慷慨之色。

郑推官冷眼看着,冷不丁问道:“你以前在公主府当差,和侯管事相熟,可有私交?”

这个问题,直击赵武心虚痛处。赵武挺直的腰背弯了一弯,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敢瞒大人,我和侯管事确实有私交,且交情还不错。”

“这么说来,你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前程,就杀了知交好友?”

“是。”赵武眼神复杂,没有否认,坦然认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男儿在世,想做出一番功业,只能心狠手辣。”

赵武在说谎!

他看似坦荡,没有犹豫,半点不迟疑,干脆利落地认了杀人的重罪。这就是最不正常之处。行凶杀了人,心虚怯弱推诿攀扯才是人的本能。这种违背本能的反应,实在可疑。

李云昭挑了挑眉,看向郑推官。

推官大人审案,所有人不得随意张口。李云昭当然也不例外。

郑推官一直盯着赵武,就像一个经验老道的厨子,在思虑如何精准落刀将砧板上的鱼腹剖开:“赵武,你杀侯管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杀人要偿命?”

赵武终于沉默了。

“现在你自己招供认罪,不管其中有多少隐情,你都难逃大颂律法重罚。”郑推官深谙审案技巧,缓缓加重语气,给赵武施加压力:“人上了刑场被砍了头,再多的志向抱负都没用了。”

“你现在将实情全部说出来,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赵武依然沉默。

郑推官也不再说话。

屋里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