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拿起一块平木板,往字面上一按。
“字面平了,凉了就粘死。”
“印完怎么拆?”
“再烤一回,松脂一软,字自己就掉下来,下回接着用。”
毕昇盯着那块铁板,半天没眨眼,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苏念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哥,你这是随手?你管这叫随手?”
“锅就在手边,不随手还得起身去拿别的。”
铁板凉透了,毕昇刷墨,铺纸,棕刷来回抹了一遍。
他揭纸的时候动作很慢,揭到一半就停住了。
一整页字,黑白分明,一个没花,一个没歪。
毕昇把纸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嘴张了几回,话说得颠三倒四。
“印出来了,泥的,字是泥的,一个一个,拆了还能排,排了还能印……”
他把纸往案上一放,扑过去抱住那个后生,抱着他在原地蹦,蹦得长案上的泥字哗啦啦掉了一地。
“后生!后生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你先松手,腰要断了。”
门口的掌柜捧着账本挤进来,拿起那张纸,又从架子上抽出一页雕版印的经书,两张并排摆着比。
他比了一遍,又比了一遍,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了地上。
几个匠人围过来,刚才说要拿木块给娃娃玩的那个,伸手去摸纸上的字,摸完又去摸铁板上那些泥块。
“雕版半个月一块,这玩意儿,一天能排几版?”
“排完拆了还能用,那咱们还刻什么版?”
掌柜弯腰捡起账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冲毕昇挤出一个笑。
“毕昇,你那三根梨木,不扣了。”
苏念盯着墙,咽了口唾沫。
“后来呢?他出名了吗?”
“没有,他就是个布衣,没人给他写传。”
苏长青把遥控器搁回茶几上。
“过了几十年,沈括写梦溪笔谈,特意去找了他的后人,问清楚了才落笔,这事才传下来。”
“那些泥字呢?”
苏长青拉开茶几抽屉,在一堆瓜子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枚灰扑扑的小泥块,抛了过去。
苏念两手去接,泥块落进掌心,比她想的沉。
上头刻着一个反着的印字,边角磨圆了。
“当年他塞给我好几枚,说是工钱,这枚一直在抽屉里垫桌腿。”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拍,接着整面屏幕被刷满。
“四大发明之一!老祖又在背后当科学导师了!”
“毕昇:感谢榜一大哥苏老祖的技术支持!”
“松脂锅往铁板上一扣,课本里的胶泥活字就这么出来了?”
“北宋的活字原件,拿来垫桌腿???”
“掌柜:三根梨木不扣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一笔账。”
苏念攥着那枚泥字,扭头看他。
“所以四大发明,有你一份?”
苏长青往嘴里丢了颗瓜子。
“毕昇是个聪明人,就算我不点拨,他自己多试两年也能试出来,我就是帮他省了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