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昇手里的木块掉在地上,他扭过头,盯着门槛看了半天。
“泥巴?”
“泥巴没纹理。”
毕昇一句话没再问,抓起铲子就出了后门。
苏念捂着嘴笑。
“掌柜刚骂完,你就接上了,你是嫌他扣的钱不够多?”
“他再瞎刻下去,那几根梨木钱迟早要算到看门的头上。”
画面里,毕昇从院墙根挖了一筐土,和水捏成小方块,刻上字,塞进灶膛里烧。
烧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他拿火钳夹出来,搁在案上晾凉,用两根手指一捏。
方块碎成了一把渣,落了满手。
掌柜站在门口,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木头不够你糟蹋,又糟蹋起我的柴火了。”
匠人们跟着哄笑,毕昇捧着那把渣,嘴唇抿成一条线。
门槛上的后生把草棍吐了,站起来拍拍屁股。
“院墙根的土,一半是沙,烧出来不碎才怪,笨。”
“那该用什么土?”
“跟我走。”
苏念在沙发上直起身。
“你不是只看门吗?”
“他再烧一夜,掌柜要拿我的工钱抵柴火。”
画面跳到城西的山里,一条溪沟边上,后生蹲下去扒开表面的浮土,底下露出一层青灰色的泥。
他抠了一块,在手心里搓开,泥又细又黏,搓成条也不断。
毕昇接过去搓了一遍,手指头在泥上按出一道纹,半天没合上。
“这泥……我在杭州活了四十年,没见过。”
“你没往这条沟里来过。”
两人挖了两筐背回作坊,后生让他把泥压平阴干,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竖着贴在泥块边上。
“切这么厚,跟钱边一样就够了。”
“这么薄,不怕裂?”
“胶泥不裂,你那院墙土才裂。”
毕昇切出一片片薄泥,刻上反字,码进灶膛。
这回烧出来,他拿铁锤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泥片没碎。
他把泥片托在掌心,翻过来翻过去地看,手指头在那个凸出来的字上摸了好几遍。
掌柜过来拿起一枚,用指甲刮了刮,没刮动,把泥片丢回案上,嘟囔了一句瞎猫碰上死耗子。
字有了,麻烦跟着来了。
几百枚泥字排进铁框,棕刷一抹,字就东倒西歪,毕昇拿麻线一个个捆,捆完高的高,低的低,印出来还是一片花。
他又蹲回地上,手里攥着一把散了的泥字,一个个往框里塞。
后生从门槛上起来,走到长案边。
案上的小炉子坐着一口锅,锅里熬着松脂,是作坊调墨用的。
他端起那口锅,往旁边一块铁板上一扣,松脂淌开,铺了薄薄一层。
他又从烛台上掰了半截蜡扔进去,把案角几张印废的纸点着,纸灰撒在上面。
“松脂、蜡、纸灰,掺匀了。”
他把铁框搁在铁板上,让毕昇把泥字一个挨一个排满,再把铁板架到炉火上烤。
松脂化开,泥字往下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