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个锦盒,里面是支玉簪,雕着两朵并蒂莲。“前几日在聚宝门的玉器铺看见的,觉得配姑娘正好。”
苏绾接过玉簪时,指尖触到他的掌心,像有电流窜过。她低头将簪子插进发髻,月光照在她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愁。
那晚的月亮很圆,秦淮河的水也格外温柔。沈砚之送苏绾回画楼时,在楼下看见株老桃树,枝桠上竟还挂着几朵迟开的桃花。他忽然想起顾婉卿说过,她母亲是金陵人,最爱这秦淮边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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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十月初。那日沈砚之去画楼,却见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把铜锁。邻居说,苏绾姑娘昨夜就收拾东西走了,只留下个盒子,托人转交给他。
盒子里是那支玉簪,还有半片桃花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秦淮月,照故人。相逢即是有缘,不必再寻。”
沈砚之捏着那两片桃花笺,忽然发现它们能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拼成完整的“金陵春好,待君同赏”八个字。
他在秦淮河边又住了半年,春来看遍了两岸的桃花,夏听遍了河上的蝉鸣。秋分那天,他收拾行囊,将那卷《金陵风物志》和拼完整的桃花笺仔细收好。
离开金陵的清晨,他又坐了次画舫。船行至白鹭洲时,晨光里仿佛又传来琵琶声。沈砚之凭栏望去,只见画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红衣的女子,正抬手将一支玉簪插进鬓间。
船越行越远,那抹红色渐渐缩成一点,终于消失在晨雾里。
沈砚之转过身,望着前方的河水。秦淮河蜿蜒向前,流过朱雀桥,流过乌衣巷,流向看不见的远方。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就像这河里的水,错过了,便再也回不来。
但或许,留有一点念想,也不算太坏。
画舫穿过文德桥时,沈砚之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桃花笺的温度。河面上的晨光,像碎金一样跳跃着,晃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