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秦淮月,旧梦痕

次日沈砚之依约前往,画楼里弥漫着茉莉香。苏绾穿着件月白旗袍,正临窗练字,宣纸上写着“旧时王谢堂前燕”,笔锋清丽,竟与他怀中那半片桃花笺上的字迹有七分相似。

“沈先生也懂书法?”见他盯着宣纸,苏绾搁下笔笑问。

他从怀里取出那半片桃花笺,“偶然得见故人字迹,与姑娘的笔意颇像。”

苏绾的目光落在笺上,脸色忽然白了白,指尖抚过笺上“金陵春好”四个字,声音有些发颤:“这字……先生是从何处得来的?”

“三年前,一位姓顾的姑娘所赠。”沈砚之观察着她的神色,“她曾说,待到来年桃花开时,便陪我来看秦淮河的春色。”

苏绾端起茶杯的手晃了晃,茶水溅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顾姑娘……她如今在哪?”

“不知,”沈砚之的声音低了些,“三年前战乱起,她随家人南迁,从此杳无音讯。只留下这半片笺子,说金陵的桃花,比北平的艳三分。”

那日苏绾没弹《平沙落雁》,改弹了《春江花月夜》。琵琶声里,沈砚之仿佛看见三年前的北平,梨花纷飞的巷口,顾婉卿将桃花笺塞进他手里,红着脸说:“沈郎,明年三月,我们在秦淮河边见。”

他以为那是约定,却没料到,转身便是天涯。

自那以后,沈砚之常去画楼。有时苏绾弹琵琶,他便在一旁看书;有时他讲北平的雪,她便说金陵的雨。他们从不提顾婉卿,却总在不经意间说到相同的话题——比如都爱喝碧螺春,都不喜吃桂花糖芋苗,都觉得孔乙己的茴香豆其实味道一般。

中秋那晚,秦淮河上放起了河灯。苏绾换上了初见时的红衣,与沈砚之坐在画舫里,看万千烛火顺流而下。

“沈先生,”她忽然开口,“你说,人会不会像这河灯一样,漂着漂着,就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沈砚之望着她鬓边的珍珠步摇,想起顾婉卿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或许吧,”他轻声道,“但总会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