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尼是在傍晚时分被埃迪叫住的,当时他正蹲在工地边上啃一块干饼。
埃迪从棚子那边跑过来,喊了一声:“索尼!小姐让你去她院子一趟!”
索尼手里的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埃迪已经跑远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暮色里,看着匀薇院子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后背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索尼抬脚往那边走,步子迈得很慢。他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破旧的鞋尖上,脑子里却翻江倒海一般地转着。
为什么叫他?
是刚才修路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还是昨天海因里希来闹事的事情还没完?
他虽然是克伯格村的人,可那天夜里偷黑麦他确实没去,偷马的事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嘴上这么想,心里却一点也不踏实。
那帮人毕竟是他同村的人,海因里希干过的烂事一桩一件摆在那儿。
匀薇要是因为这层关系把他赶走,他连个喊冤的由头都找不出来。
现在南边几户全靠这份活吊着命。要是大家被赶走了,日子就更难过了。
索尼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底下像是灌了铅一样。抬手想敲门,又缩了回来。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心口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翻来覆去地涌着,怕、慌、又不甘心,几样东西搅在一起。
索尼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与其等着被赶,不如自己先开口。
大家不能因为他倒下去,他要是能让他们保住这份活,就是跪下来也值了。
匀薇正在桌边收拾那把金雀花枝,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直挺挺地进了门,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屋子中央的泥地上。
声响不轻,膝盖磕在地面上砸出一声闷响,跪得是真实在。
索尼跪得笔直,两只手撑在膝头上,头低着,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