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不够大,就加镜子。”大刘比划了一下,“一面镜子照一块地方。十面镜子照十块。你一个人端着打,永远打不完。得让光自己扫。”
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这话他夜里想过——不是端着打,是架起来扫。但“架起来”三个字,意味着更大的架子、更多的镜子、更稳的电。还意味着钱。
“我知道。”铁柱说,“先证明能打。再谈怎么扫。本子上名字还在加,先让人看见虫会掉。”
大刘点头:“行。晚上我来。带万用表(测电的仪表)。”
他走了。小花从西头回来,看见大刘的背影:“大刘?他来干什么?”
“他不笑话。他算数。”
“算什么数?”
“算怎么从一只打到一片。”
小花愣了一下:“他信?”
“他数了四十七只蚊子。”铁柱说,“手拍肿了。他不是信我,是信自己数的。”
小花把一个纸包搁桌上,鼓鼓囊囊。
“王婶婆婆塞的。”她说,有点别扭,“几块饼干。说铁柱要是真能弄出东西,西头人记着。我没要钱——她也没钱。饼干我收了,不然她更难受。”
铁柱摸了摸纸包,没说话。口袋空,面子薄,可有人把饼干往外塞,比闲话重。
下午太阳毒。铁柱爬上屋顶,把板子角度又调了调,灰擦干净。电表指针慢慢往上爬。他蹲在旁边看了半个钟头,指针动了两格。
小主,
巷口抽烟的人还在。有人故意提高嗓门:“屋顶那是干什么?晒垃圾呢?”
铁柱当没听见。下梯子时,脚踩空了一级,小花在下面扶了一把,骂:“你不要命啊?掉下来谁给你叫车?县医院床位都紧!”
“掉不了。”
“嘴硬。”小花把电费单拍他胸口,“看。超支那一行。你今晚再通宵,灯钱我从菜钱里扣。扣就扣——但你得吃饱。空肚子焊出来的是糊弄。”
铁柱看了眼单子上的数字,喉咙发紧,点头:“少开灯。能用板子绝不用灯。”
“这还像句人话。”
天擦黑,大刘果然来了。手里拎着万用表。二顺也跟在后面,没笑,探头往里看——像来找昨晚被打脸的证据,又像怕再被打一次。
铁柱把改好的半成品架到墙根。散热用的铜片换成了厚铜,镜片退了大约两指宽,线头重新焊牢。
“看清楚。”他说。
夹线,拇指按下。
红光稳了,比昨晚亮,比昨晚细。针尖红点贴上最边上那只蚊子。
“滋。”掉了。
铁柱没松手。红点挪向第二只。“滋。”又掉。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大刘蹲在旁边,表笔搭着电瓶接头,眼睛盯着数字。电压往下掉,但比昨晚慢。
第六只。第七只。第八只。
壳子开始热了。铁柱咬着牙,红点继续挪。第九只。第十只。
大刘轻声数:“……十一……十二……”
第十三只。第十四只。红光开始发颤。铁柱额头冒汗,手指烫得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