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的目光落在东方的黑暗中。那里是海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却正在威胁他的对手。
“东方倭国——”
李玉低声说。
“你们,等着。”
几天后,暗卫的第一批情报陆续送到了金陵。
情报的详细程度超出了李玉的预期——暗卫的人确实下了功夫,不仅弄清楚了倭国九州水师的兵力部署,还附带了几份手绘的港口地形图,甚至连战船的大致尺寸和载员数量都标注了出来。有一份情报的边角还沾着海水干透后留下的白色盐渍,显然是在船上写成的,纸张都有些卷翘了。
李玉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所有情报看完。
然后他沉默了很久。
张伟站在一旁,看到李玉的脸色不大好看,心里有些忐忑。
“陛下——情况怎么样?”
李玉没有回答。他把那些情报递给张伟,张伟接过,快速扫了几眼,脸色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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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伟张了张嘴,“他们居然有这么多船?”
“不是船多的问题。”李玉说,“是他们船的质量。”
情报上写着,倭国水师的主力战船是一种叫“早船”的轻型高速战舰,长约十五丈,宽两丈余,船体狭长,吃水浅,速度极快。这种战船不靠桨、不靠帆——靠的是海流和风向的精准配合,操纵极为灵活。
而且,情报上特别标注了一句话:“倭国船匠擅长用铁钉拼接船板,船体坚固度远超常理。”
李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代的南唐水师,战船还是用榫卯结构拼接的,船板之间用木楔固定,时间一长就容易松动。而倭国的造船技术,已经用上了铁钉——船体更加坚固,更抗风浪,更适合远洋航行。
“他们的造船技术,比我们的强。”李玉说出了张伟不敢说的话。
“那——我们怎么办?”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玉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那节奏很慢,像是在心里想着什么。
“嗯。”
张伟愣住了。
“这是好事。”
“好、好事?”张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他们的船比我们的好,他们的水师正在集结,这——”
“正因为他们的船比我们好,才更要打。”李玉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让他们的水师继续壮大下去,再过十年,东海就没有我们南唐的商船了。”
张伟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李玉说得对。倭国的造船技术在进步,水师在壮大,如果再给倭国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他们的舰队将彻底控制东海,把南唐的海上贸易线拦腰斩断。
到那时,南唐的商船连明州港都出不去。
“传令下去。”李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让禁军……准备进攻。”
张伟的心猛地一紧。
“陛下——现在打?”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禁军刚从南方撤回来,还没休整好,再说倭国那边的情况……”
“不是现在。”李玉摇了摇头,“是让他们开始准备。粮草、兵器、战船、人员——都要提前备好。等所有准备就绪之后,朕再说什么时候打。”
张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悬了起来。
准备。这个字意味着,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臣领旨。”他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玉坐回案后,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记忆每一个细节——倭国水师的战船数量、各港口之间的航程、粮草储备量、兵员数量……
这些东西,他都要记住。
因为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会变成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翻到最后一页,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的角落,情报官用极小的字写了一句附注:“另,据高丽商人所言,倭国九州豪族中有数家与宋国边境的海商有往来,疑似通商已久,所换之物中包括硫磺与硝石。详情待查。”
硫磺。硝石。
李玉的目光定在那两个字上。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就像他一直在追着一条线索跑,而这条线索忽然自己跳到了他面前。
“张伟。”他叫住了刚走到门口的张伟。
“陛下还有吩咐?”
“查一下,近三年内,从宋国沿海港口出发、驶向倭国的商船,都有哪些。船主是谁,船上装的什么货。”
张伟感觉到李玉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凝重,而是带着某种他捕捉不到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是。”他说。
李玉将情报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远处传来几声闷雷,从东边滚过来,像是从海上传来的。
他望向东方。
海的方向,有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那片土地上,有一个他从未正眼看过、却正在威胁他的对手——倭国。
而那个对手,可能已经跟北方的宋国有了他不知道的联系。
“东方倭国——”
李玉低声说。
“你们,等着。”
远处,东海的海面上,乌云压得很低。海浪翻涌着,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雨水即将落下,海天之间弥漫着铁锈般的气味。
倭国的港口里,水师的战船正在一艘艘靠岸。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他们看着南方的海平线,目光中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大幕,正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