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联络官在第三日辰时抵达，比预计早了一个时辰。
来者不是军人，而是个文士——四十余岁，青衫纶巾，面容清癯，自称慕容文，是慕容芷的族叔兼幕僚。他只带了两名随从，轻车简从，态度谦和。
柳明漪按预定流程接待，先安排参观非核心区域：重建中的民居、正在上课的学堂、井然有序的医护所。慕容文看得仔细，不时提问，问题都在点上。
“柳先生，贵寨伤员的恢复率似乎很高？”在医护所，慕容文看着已经能下地走动的重伤员，若有所思。
“因为我们有标准化的护理流程。”孙小妹代为回答，她已能独当一面，“伤口每天消毒换药，发热有降温措施，饮食按病情调配。最重要的是记录——每个伤员的情况都详细记录，便于复盘改进。”
慕容文翻看记录本，上面用表格形式记录着体温、脉搏、用药、伤口变化，清晰明了。“此法甚妙。我军中若能有此体系，伤兵死亡率可降三成。”
参观完，柳明漪引他到统筹司会谈。陆弘“恰巧”在场，简单寒暄后，便由柳明漪主导会谈。
“慕容先生此来，除联络之责，可还有其他指教？”柳明漪开门见山。
慕容文微笑：“指教不敢。芷儿——慕容将军让我带来两个提议。第一，她希望深化与贵寨的技术交流，特别是医疗和匠作方面。作为回报，慕容家愿提供三处矿脉的开采权，以及通往南方的商路安全保证。”
条件优厚。矿脉意味着铁料，商路意味着贸易收入。
“第二个提议呢？”柳明漪不动声色。
慕容文稍稍正色：“慕容将军希望与陆寨主合作，制定一套‘联军操典’——将贵寨的系统化训练方法，与慕容家的实战经验结合，打造一支新式军队。此军由两家共管，专司应对韩家威胁。”
柳明漪和陆弘对视一眼。这个提议，比预想的更深入，也更敏感。
“联军操典……具体如何操作？”陆弘开口。
“贵寨出方法，出教官；慕容家出兵力，出场地。”慕容文详细解释，“先训练一支五百人的试点部队，验证效果。若成，再逐步推广。部队指挥权由两家共组参谋部决定，战利品按贡献分配。”
陆弘沉吟。这等于把系统思维的核心——军事模块——部分输出给慕容家。风险巨大，但收益也巨大：不仅能获得一支实战检验的“实验部队”，还能深度绑定慕容家，争取更长时间的发展窗口。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议。”陆弘没有立即答应，“三日内给答复。”
“理应如此。”慕容文点头，“另外，慕容将军让我带句话：韩冲正在联络‘黑山匪’，人数约三百，皆是亡命之徒。贵寨需早做准备。”
黑山匪，三江平原最凶悍的土匪团伙，以残忍好杀闻名。韩冲雇佣他们，显然是要用非常手段。
送走慕容文，陆弘立即召集核心会议。
“联军操典，接不接？”沈元舟第一个表态，“要我说，接！咱们那套训练方法，放在慕容家的大锅里煮一煮，说不定能炼出真金。而且——五百人的试点部队，练好了就是咱们的活广告。”
陈三担忧：“可技术外流怎么办？特别是连发弩和火药工艺，一旦泄露……”
“只教方法，不教具体技术。”陆弘已有思路，“训练体系、指挥流程、后勤管理、战场急救——这些是方法论，是系统思维的骨架。具体技术是血肉，我们掌握核心即可。”
柳明漪赞同：“而且，我们可以要求试点部队的装备由我们提供或监督制造。连发弩的关键部件在我们这里生产，定期更换。”
韩青补充情报支持：“黑山匪的消息已核实。匪首‘独眼龙’张霸，手下三百余人，盘踞黑山多年，官府屡剿不灭。此人心狠手辣，但重信诺——收钱办事，不死不休。”
“韩冲这是要玩阴的。”沈元舟冷笑，“正面打不过，就雇土匪搞偷袭。”
陆弘快速决策：“三件事同时进行。第一，答应慕容家的联军操典，由沈教官带队，挑选五个最得力的教官去慕容军营，为期一月。训练大纲由我们制定，慕容家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改核心。”
“第二，全面升级寨防。墨师傅，你的机关陷阱要加速布置，特别是防偷袭的预警系统。陈三，匠作坊全力生产防御性武器——铁蒺藜、捕兽夹、警号弩。”
“第三，主动出击。韩青，派人接触黑山匪，摸清他们的动向。同时，放出消息——陆家寨高价收购韩冲人头，赏金五百金。”
“赏金？”众人一愣。
“对。”陆弘眼中闪过冷光，“韩冲能雇匪，我们也能悬赏。乱世之中，钱能通神。而且——我要让韩冲知道，他不光要防我们，还要防身边人。”
计划定下，分头执行。
沈元舟挑选了五个教官：两个守备队老兵，一个医护所护理长，一个匠作坊技术骨干，一个统筹司文书。临行前，他特意叮嘱：“记住，咱们是去教方法，不是去当打手。遇到慕容家的人摆架子，别硬顶，讲道理——用数据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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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教官郑重点头。
墨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除了原有的预警机关，他又设计了几样新东西：“惊鸟铃”——用细线串联的铃铛网，挂在寨外树林，有人穿过就会响；“地火雷”——不是真雷，是埋在地下的竹筒，装满石灰和辣椒粉，触发后喷涌，迷眼呛鼻；“滚石阵”——利用山坡地形，设置可释放的巨石，用机簧控制。
“都是阻敌拖延之用。”墨师傅解释，“真要杀人，还是得靠咱们的人。”
陈三的匠作坊转入战时生产。新式铁蒺 批量铸造，每个都有四根尖刺，无论怎么扔总有一刺朝上。捕兽夹改良了弹簧，夹力更大，还涂了毒药——不是致命毒，是让人伤口溃烂的草药汁。警号弩做成触发式，藏在草丛树梢，射出的不是箭，是带哨响的竹管。
寨子再次进入备战状态，但这次不同——没有慌乱，没有无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按流程执行。
三日后，陆家寨的悬赏令传遍三江：取韩冲首级者，赏五百金；擒韩冲活口者，赏千金。钱由慕容家作保，绝对兑现。
消息传到黑风谷韩冲残部时，韩冲砸碎了第三个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