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弘！！！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他独眼血红，声音嘶哑。

败退回黑风谷这半个月，他日子极不好过。家主韩嵩虽未严惩，但剥夺了他一半兵权。旧部离心，新兵怯战，粮草不济。他不得不变卖私产，凑钱雇佣黑山匪。

可陆家寨的悬赏令一出，情况更糟了。手下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五百金，足够普通人逍遥一辈子。虽然没人敢真动手，但那种若有若无的觊觎，让韩冲夜不能寐。

“将军，黑山匪张霸派人来，要加价。”副将小心翼翼报告，“他说陆家寨悬赏太高，风险太大，要再加两百金。”

“加！给他加！”韩冲咆哮，“告诉他，十日内我要看到陆家寨化为火海！否则，我让他黑山匪从此消失！”

副将领命而去。韩冲瘫坐在椅子上，独眼望着帐顶，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忽然想起墨师傅被软禁时说过的话：“将军，技术易得，人心难求。您视士卒如草芥，士卒便视您如仇寇。陆弘视寨民如手足，寨民便为他效死力。此非技术之差距，乃人心之差距。”

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似乎有点道理。

但已经晚了。他与陆弘，已是不死不休。

“报——”亲兵冲进大帐，“将军，北线探马来报，慕容芷亲率一千骑兵南下，目标不明！”

韩冲猛地站起：“什么？！”

慕容芷此时南下，绝不是来游山玩水的。目标只有一个——趁他病，要他命。

“传令！全军戒备！黑山匪那边催紧点，让他们三日内必须动手！”

“是！”

韩冲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划过黑风谷、陆家寨、慕容军营的位置。三足鼎立，他已成最弱的一环。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陆弘。

“陆弘……”韩冲咬牙，“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同一时间，慕容军营。

沈元舟带着教官团抵达已三日。慕容芷亲自接待，礼遇有加，但沈元舟能感觉到那层客气下的审视和试探。

训练试点部队的营地单独划分，五百名士兵已经到位——都是慕容芷从各部挑选的精锐，年轻，身体素质好，但大多目不识丁。

第一天的训练就让沈元舟头疼。他讲解队列训练的重要性，一个百夫长直接顶撞：“沈教官，咱们当兵的是要杀敌，不是要排队走路。有这工夫，不如多练练刀法！”

沈元舟没发火，他让五个教官分成五组，每组带一百人，同时开始训练。一组按他的方法，先练队列，再练配合；其他四组按传统方法，直接练个人武艺。

三天后，小规模对抗演练。

结果令人震惊：按系统方法训练的那一百人，虽然个人武艺不如其他组，但整体配合默契，攻防有序，以零伤亡“击溃”了其他四百人——虽然是木刀木枪的演习，但胜负分明。

慕容芷全程观看，结束后亲自走到沈元舟面前：“沈教官，此法果真有效。”

“不是法有效，是系统有效。”沈元舟不卑不亢，“一个人再能打，也打不过十个配合好的人。十个人再能配合，也打不过一百个有体系的队伍。体系，就是系统。”

“体系……”慕容芷咀嚼这个词，“那该如何建立体系？”

“从认字开始。”沈元舟语出惊人，“不认字，看不懂旗语，看不懂命令，看不懂流程。将军，您的兵可以勇猛，但不能是瞎子、聋子、傻子。”

慕容芷沉默。让士兵认字，这在传统军队中是不可想象的。士农工商，兵卒在最底层，识字是士大夫的事。

“若我让你教他们认字，多久能见效？”

“一天三个字，一个月认九十个，够看简单命令。”沈元舟道，“但前提是——您得下决心，而且要坚持。中途而废，不如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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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芷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大多来自贫苦家庭，当兵只为一口饭吃。让他们认字……会改变他们的命运吗？

“准。”她最终点头，“从明天起，每天抽一个时辰识字。教材用你们带来的。”

“是。”

沈元舟心中暗叹。慕容芷确实不一般，能突破传统桎梏。这样的对手，或者盟友，都值得认真对待。

训练步入正轨，但沈元舟没有放松警惕。他让随行的文书暗中记录慕容军营的细节：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军官结构、士兵士气。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同时，他也观察到慕容芷的秘密部队——那支装备连发弩的百人队。他们单独训练，由慕容玄直接指挥，训练内容……确实很像陆家寨的特勤队。

“学得挺快。”沈元舟对助手低声道，“但只学了形，没学到神。你看他们的配合，还是依赖军官口令，没有形成本能反应。”

“那我们要教吗？”

“教。”沈元舟咧嘴，“但慢慢教。好东西，得一点点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