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二十年生意。
一直以为低买高卖、囤积居奇就是商道的极限。
眼前这个年轻人轻飘飘抛出的几个词。
像巨石砸进死水潭。
砸碎了他对做生意的全部认知。
拿客人的钱做生意。
卖个破牌子收千两银子。
用排队和限量去折磨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
这哪里是做买卖。
这是在抢钱。
而且是让别人抢着排队送钱。
降维打击。
彻彻底底的商业屠杀。
如果这套手段用出来。
清河崔氏那点垄断生丝的下三滥招数,简直像村口泼妇骂街一样可笑。
“扑通!”
这一次,苏大强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上。
膝盖骨撞得生疼,他连眉头都没皱。
肥胖的身子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沾满灰尘的青石板。
“主子!”
苏大强嗓子哑了。带着按捺不住的狂热。
“我苏大强瞎了半辈子眼!”
“从今天起,天机阁就是我祖宗!”
他扯着嗓门喊。
“您让我做手套,我就绝不做袜子!”
楚渊看着趴在地上的肉山。
“起来。”
楚渊踢了踢苏大强的衣服下摆。
“回去把地契整理好。明天带木匠来,把这茶铺后院盘下来,挂牌改建。”
楚渊打了个哈欠。
“记着,会员牌子用最好的和田玉。别抠搜。”
“是!是!”
苏大强从地上爬起来。
一身名贵蜀锦沾满灰土,他浑不在意。
麻溜地收起桌上散落的地契,胡乱塞进怀里。
“奴才这就去办!明天一早就带人来!”
苏大强倒退着往外走。
出了门槛,还冲着楚渊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的时候,脚下生风。
濒临破产的死气一扫而空,肥胖的身体硬是走出了大将军巡营的气势。
楚渊重新躺回竹编摇椅上。
抓起破蒲扇,盖在脸上。
白手套有了。
大唐的经济命脉,总算开始落子了。
街面上的秋风吹过来。
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苏大强前脚刚消失在十字街口。
一阵平稳的马蹄声顺着青石板路靠了过来。
车轮滚动的声音很闷。
外圈包着一层特制的厚牛皮,碾过石板几乎没有杂音。
“吁——”
马车在天机阁门前停下。
马车没有任何花哨的雕饰。
车厢通体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
没刷漆,只上了一层透亮的清油。
厚重。
木材的天然纹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贵气。
拉车的是两匹纯黑色的西域大宛马。
毛色发亮,一根杂毛都没有。
马车停稳。
赶车的是个穿着灰衣的壮汉。
壮汉没出声,从马车侧面抽出一张木脚踏,稳稳放在地上。
车厢门帘动了动。
用的是上好的苏杭软烟罗。
一双纤纤玉手从里面伸出。
玉指修长。肤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轻轻掀开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