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半。
杨思珍把车停在北京电影学院门口。陈阳下车,拎着黑色公文包。
“我就在这儿等。”杨思珍摇下车窗。
陈阳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四月的北影,玉兰开得正盛。灰墙衬着白花,一朵朵饱满得像要滴出汁。远处操场有打球的声音,砰砰地响。
青影厂办公楼是栋老式红砖楼,爬山虎刚冒新芽,覆在斑驳的墙面上。楼道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质楼梯上,咯吱咯吱响。
墙上一溜挂着历年青影厂出品的电影海报,纸面泛黄,边角卷起。《邻居》《沙鸥》《青春万岁》《本命年》……他在一扇深褐色木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厂长办公室。
抬手,敲门。
“进。”
办公室不大,朝南。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把桌面上文件堆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电影书籍和铁皮胶片盒——边缘有锈迹,标签上的字褪了色。另一面墙上挂着三张手绘电影海报,最显眼的是《邻居》,铅笔素描风格,线条粗粝。
郑景天坐在办公桌后。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深灰色夹克,白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瘦脸,颧骨高,眼睛很亮,看你的时候不急着下结论。
谢远站在办公桌侧边,见陈阳进来,微微点头。
“郑主任,这就是我那个学生,陈阳。拍了《中国式父亲》。”
郑景天抬起眼,看了陈阳两秒。
“坐。”
陈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搁在脚边。
郑景天没急着说话。他拿起桌上那盘录像带——谢远提前放在那儿的——起身走到墙边的电视机前。老式彩电,下面连着录像机。他把带子塞进去,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