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以宁住在急诊留观最里头那间单人房。
按照冯静那套日间手术流程,她这种情况,当天晚上就能走。
冯静没让走。
“别人当天走,是因为别人回家有人看着。”她把出院标准那一页翻过去,“你回去有人看着吗?”
“……没有。”
“那就住一天。”
早上七点半,方子豪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走路的姿势像端着一碗硝酸甘油。
“盛医生,这是我从食堂第一锅打的,最上面那层米油。”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方子豪退到门口,又退回来,“那个……你要是疼,你就喊。”
“我不喊。”
“那你哼一声也行。”
上午十点,盛以宁的手机响了第四遍。
她按掉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接了。
“妈。”
“……我没事。”
“阑尾炎,做完了。”
“不用来。真的不用来。”
“妈——”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下午两点十分,急诊留观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
她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穿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围一条素色的羊绒围巾,头发在脑后挽着,没有一根乱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
她走到护士站,站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
“您好,请问盛以宁在哪一间?”
蒋红梅抬起头,看了她两秒,站了起来。
“您是……以宁的妈妈?”
“是。”她笑了一下,“麻烦您了。”
后来苗小葵跟人复述这一幕,说了一句:“她说话的时候,我下意识把腰挺直了。”
方子豪在旁边补刀:“我直接给整不会了。这气质,硬控我全场。”
陆时安是两点二十过去查房的。
推门进去,那位女士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
刀走得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从头到尾没有断。
“小陆医生来了。”盛以宁坐在床上,声音里有点无可奈何。
“您好。”陆时安在门口站住,“我是急诊外科的陆时安。”
“苏静仪。”她把苹果放下,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谢谢你们。”
“应该的。”
“手术是你做的吗?”
“不是。”陆时安说,“是我们孙大成老师主刀,我当的一助。”
苏静仪“哦”了一声。
“为什么不是你?”
“熟人不主刀。”
“熟人不主刀?”
“亲属、同事、走得近的人,能避就避。”陆时安说,“不是技术的事。是上了台以后,刀底下只能有一个病人。”
苏静仪把那半个削好的苹果放在纸巾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