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她的妈妈

盛以宁住在急诊留观最里头那间单人房。

按照冯静那套日间手术流程,她这种情况,当天晚上就能走。

冯静没让走。

“别人当天走,是因为别人回家有人看着。”她把出院标准那一页翻过去,“你回去有人看着吗?”

“……没有。”

“那就住一天。”

早上七点半,方子豪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走路的姿势像端着一碗硝酸甘油。

“盛医生,这是我从食堂第一锅打的,最上面那层米油。”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方子豪退到门口,又退回来,“那个……你要是疼,你就喊。”

“我不喊。”

“那你哼一声也行。”

上午十点,盛以宁的手机响了第四遍。

她按掉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接了。

“妈。”

“……我没事。”

“阑尾炎,做完了。”

“不用来。真的不用来。”

“妈——”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下午两点十分,急诊留观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

她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穿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围一条素色的羊绒围巾,头发在脑后挽着,没有一根乱的。

她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

她走到护士站,站定了才开口,声音不高。

“您好,请问盛以宁在哪一间?”

蒋红梅抬起头,看了她两秒,站了起来。

“您是……以宁的妈妈?”

“是。”她笑了一下,“麻烦您了。”

后来苗小葵跟人复述这一幕,说了一句:“她说话的时候,我下意识把腰挺直了。”

方子豪在旁边补刀:“我直接给整不会了。这气质,硬控我全场。”

陆时安是两点二十过去查房的。

推门进去,那位女士正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削苹果。

刀走得很慢。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往下落,从头到尾没有断。

“小陆医生来了。”盛以宁坐在床上,声音里有点无可奈何。

“您好。”陆时安在门口站住,“我是急诊外科的陆时安。”

“苏静仪。”她把苹果放下,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昨天晚上,谢谢你们。”

“应该的。”

“手术是你做的吗?”

“不是。”陆时安说,“是我们孙大成老师主刀,我当的一助。”

苏静仪“哦”了一声。

“为什么不是你?”

“熟人不主刀。”

“熟人不主刀?”

“亲属、同事、走得近的人,能避就避。”陆时安说,“不是技术的事。是上了台以后,刀底下只能有一个病人。”

苏静仪把那半个削好的苹果放在纸巾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