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规矩好。”她说,“比很多规矩都好。”
她把保温桶打开,倒了一小碗汤出来。汤是清的,上面浮着几颗枸杞。
“小伙子哪里人?”
“鹤岭县的。”
“鹤岭……”她想了一下,“那边山多吧?”
“多。进县城要翻两个垭口。”
“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是泥瓦匠。”陆时安说,“我妈在家种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
过去两个月,他被人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有的人问完会“哦”一声,有的人会说“不容易”,还有的人会换一个话题。
苏静仪什么都没有。
她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泥瓦匠好。”
“手巧。”
陆时安愣了一下。
“你多大?”
“二十七。”
“念的哪儿?”
“东岭医学院,本科,五年制。”
“本科挺好。”
就这三个字,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平常得让陆时安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这半年里,“本科”两个字,在他耳朵里从来不是这么轻的。
它是院务会上的学历系数,是吕国栋那句“他再能干,五年以后还是个本科生”,是他填那张报名表时在“学历”一栏上停住的那两秒。
可是这个女人说出来,它就是两个字。
“以宁跟我提过你们那个组。”苏静仪说。
陆时安抬起头。
床上那位立刻开口:“妈。”
“怎么了?”
“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苏静仪转回来,面不改色,“她说你们夜里做手术。我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
“她从小就这样。”
“越累越说不累。摔破膝盖也说不疼。”
“妈!”
“吃你的苹果。”
那天下午,苏静仪在病房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把汤盛出来,看着女儿喝完;把床头柜擦了一遍;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又拉上一点,说太阳晒到眼睛了。
她没有问一句“这个医院怎么样”,也没有问一句“要不要转回省城”。
她也没有问陆时安家里几口人、一个月拿多少钱、以后打算读不读书。
小主,
后来陆时安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两个小时里最不寻常的地方在哪儿——
这位女士从头到尾,没有打听过他任何一件事。
她问的那几句,是在跟一个人说话,不是在查一个人。
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把大衣扣好。
“小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