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复盘会

上午十一点四十,十二号手术间。

主刀:冯静。

一助:陆时安。

麻醉:秦志刚。

“切。”

刀从红肿区正中那道记号笔的圈里落下去,纵行,十二公分。

皮肤切开。

皮下脂肪的颜色不对——正常的脂肪是嫩黄的,有光泽;这里的脂肪是灰的,一块一块地烂着,用镊子一夹就碎。

再往下。

深筋膜暴露出来。

那一层本来应该是发白发亮、紧绷绷的膜。

现在它是灰白色的,失去了光泽,一碰就散。

然后是水。

一股浑浊的、灰褐色的液体从切口里涌出来,稀得像洗过碗的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

许朵朵立刻把吸引器递上去。

“洗碗水样渗液。”冯静说。

她把器械放下。

“陆时安。”

“在。”

“手指头伸进去。”

陆时安愣了一下。

“就从这儿,顺着筋膜那一层,往上推。”

他把食指伸进切口,指腹贴着深筋膜的表面,轻轻往上一送。

手指毫无阻力地滑了进去。

没有阻挡,没有牵拉,像是在两张纸中间抹了油。

一送,整整送进去七八公分。

正常人的皮下和深筋膜之间是粘着的,用手指头硬分,分不开。

这里分开了。

“什么感觉?”冯静问。

“没有阻力。”

“记住这个手感。”

冯静重新拿起刀。

“这叫指压试验阳性。”

“你这辈子,可能就摸这一回。”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清理。

所有灰白色的、失去光泽的筋膜,全部剪掉。

所有液化的脂肪,全部清掉。

刀一直往外切,切到断面开始往外渗鲜血的地方为止——会出血,说明那一段是活的。

切口从十二公分延长成了三段:小腿中段一段,膝下一段,踝上一段。

三个口子,对口冲洗,对口引流。

最幸运的一条是:肌肉。

冯静把肌肉的断面挑起来,用镊子夹了一下。

肌肉收缩了一下,断面渗出鲜红的血。

“肌肉是好的。”她说。

“腿能留。”

双氧水,生理盐水,一共冲了八千毫升。

组织和渗液各取了三份送培养,另外做了革兰染色急诊涂片。

伤口没有缝。

敞着,填好敷料,计划二十四小时后二次探查。

抗生素在手术开始之前就已经换掉了——碳青霉烯加克林霉素,另加一个覆盖耐药球菌的。

“克林霉素不只是杀菌。”冯静在关台的时候跟他说,“它能抑制细菌产毒素。”

“这种病,毒素比细菌更要命。”

下午两点十分下台。

后来这条腿又进了两次手术室,做了两次清创,三周以后植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