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
柯嘉明学了一下那个语气,学得很像。
“‘嘉明啊,你做的是手术,我做的是科室。’”
陆时安沉默了两秒。
“那你怎么想?”
“我没想明白。”
柯嘉明把手里那根线一圈一圈缠在手指头上。
“我十八岁填志愿,是我舅填的。临床医学,五年制。”
“规培选专业,是我舅定的。普外。”
“去年北都有个微创的进修名额,三个月,我想去。”
“他不让。”
“他说,你在这儿待三年就是主治,你出去三年回来还是住院医。”
“他算得一点没错。”
线在他手指头上缠了七八圈,勒出一道白。
“他给我算到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普外副主任。”
“每一年该做什么,他都写在纸上。”
“我照着走,一年都不会错。”
他抬起头。
“我做了两百多台腔镜阑尾。做得挺好,我知道我做得挺好。”
“可是我有时候在台上会想一件事。”
“这两百台里头,有多少台是我自己想做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希望我当第二个他。”柯嘉明说。
“我不太想。”
陆时安把手里的长杆放回架子上。
他想起这两个月里那些事:分诊系统里的那一行规则,那三份转诊单,会议室最末位那把椅子,电梯口那个背影。
他一句都没有提。
“柯嘉明。”
“嗯?”
“你打结比我快。”
“今天不一定了。”
“你切阑尾比我干净。”陆时安说,“腔镜底下你比我强,这个我上次在考场上就说过。”
“这两样,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不是谁算给你的。”
柯嘉明没说话。
“你用不着当谁。”
风扇嗡嗡地转。
过了很久,柯嘉明把手指头上那圈线解开了,甩了两下。
“你说话真难听。”
“我说实话。”
“实话最难听。”
他站起来,把模拟器关了。
“再问你一句。”
“问。”
“对决那两个多月,你一个人上了多少个夜班?”
陆时安想了想。
“四十一个。”
柯嘉明手上收线的动作停了一下。
“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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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科以前夜里做不了手术。”
“就这样?”
“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