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那块牌子很久。
然后他扶着椅子扶手,自己站了起来,把牌子接了过去。
零点整。
远处郊区的方向,同时炸开了一大片烟花。
八块牌子,挂上了八张床头。
老孙那块是急外8,挂在最靠里的那张床上。
他挂得很慢。
挂完,他用手指头在那个“8”字上按了按,油漆粘在了他手指上,红的。
他没擦。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一排床。
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
“十年。”
“八张。”
就这四个字。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何梅跟在后面。走到门口,他回头冲陆时安扬了扬下巴:“饺子是给你的。别让那胖子全吃了。”
方子豪:“孙老师我听得见!”
面板在这个时候,安静地亮了。
【新年第一天】
【科室状态:急诊外科手术组(常设)|床位 8|固定手术间 1|固定麻醉 1】
【主线委托(橙):晋阶|剩余:71天 → 70天】
那个数字,是在他眼前跳过去的。
七十一,变成了七十。
凌晨一点,陆时安在值班室的上铺坐着,背包放在腿上。
包里就两样东西。
一本书脊磨白了的《外科学》。
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是从腊月里那个福袋里开出来的,巴掌大,边缘撕得斜斜的,钢笔字,墨已经发褐了。
上面写着几行:腹部战伤。热、酸、凝。三样凑齐,先别想着修,先想着让人活到能修的时候。
落款只剩半个字。
像是一个“鹤”字的左边一半。
系统说,这东西不是它生成的。
那是谁生成的?
他把纸夹回书里,躺下。
初一,他值白班。
初二,他值夜班。
初二的夜班,来了一个醉酒的、一个放鞭炮炸了手指的、一个吃汤圆噎住了但自己咳出来的。
初三早上五点五十,他交完班,没换衣服,只把白大褂脱了塞进柜子,背上包,打了一辆车。
六点整,长途汽车站。
候车厅的灯白得晃眼,售票窗口还没开,门口站着几个拎着大包小包回乡的人。
他站在检票口旁边,把手揣在兜里。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她说过会来。
但她爸也说过,过完年,回省人民。
六点零三分。
身后有人走过来,站在了他旁边。
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穿着那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就出了门。
盛以宁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刻表。
“大巴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