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在腊肉旁边煮的,它也没得选。”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
喝完,她又说了一句:“但是好喝。”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字——爸。
她接了。
“新年好。”
“在值班。”
“您也是。”
三句话,挂了。
前后不到十五秒。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喝汤。
陆时安没问。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五秒,三句话,平均五秒一句。
这对父女的通话效率,大概比医务处的会议高出两个数量级。
十一点四十,示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老孙。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羽绒服,脸色比腊月里白了一些,胸口左上方那块起搏器的位置,隔着衣服能看出一点鼓。
何梅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孙老师,您怎么来了?”方子豪第一个跳起来。
“视察。”
“医嘱让您休息一个月!”
“我是在休息。”老孙说,“我坐着休息。”
他真就只坐着。
何梅把饭盒放在桌上,里面是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还冒着热气。
老孙没吃,也没看饺子。
他在看走廊对面。
走廊对面是留观区。
留观区靠里那八张床,腊月二十八院务会以后,从留观的编号里划了出来。
床还是那八张床。
床头的号牌是蒋红梅带着苗小葵和罗佳,下了班自己刷的。
白底,红字。
急外1。
急外2。
一直到急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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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漆还没干透,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味儿。
“护士长,”老孙开口了,“那牌子,什么时候挂?”
蒋红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二。
“零点。”
“为什么零点?”方子豪问。
“图个吉利。”蒋红梅说,“新一年,第一天,第一件事。”
没有人说这是迷信。
十一点五十九分,所有人都站到了走廊上。
蒋红梅捧着那八块牌子,一块一块递给人。
她递给苗小葵一块,递给罗佳一块,递给方子豪一块,递给盛以宁一块。
第五块,她递给了陆时安。
第八块,她走过去,递给了坐在椅子上的老孙。
老孙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