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县人民医院郭主任?我是澄州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的陆时安,回鹤岭过年。”
“说病人。”
“鹤岭陆家坳,一家三口一氧化碳中毒。炭火盆,密闭房间,发现到现在二十分钟。九岁男孩昏迷,呼吸十二次,瞳孔有反应;七十多岁男性呕吐、意识模糊;女性头痛、定向力差。现场一个氧气袋,给了孩子。县120说四十分钟进坳。”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孩子昏迷多久了?”
“至少二十分钟,发现之前不清楚。”
“抽了没有?”
“目前没有。”
“行。舱在我这儿,技师我现在叫起来,舱里能放四个人。”郭大年的声音一下子就不困了,“你别等县120进坳。坳里那条路我知道,雪天一进一出就是一个钟头。”
“你的意思是——”
“你们有车没有?拖拉机也行,把人往大路上运。我给鹤岭120打电话,让车在岔路口等,接上直接往青石开,别进鹤岭县医院,进去也是转,白耽误。”
“两个县的车,您打得通?”
“鹤岭120的调度老田,我俩喝过酒。”郭大年说,“你管病人,路我管。”
电话挂了。
陆时安站起来:“二叔!拖拉机!”
二叔家有一台手扶拖拉机,后面挂一个车斗,平时拉肥料、拉柴火。
车斗里铺了三床棉被。
三个人平放上去,小宝在中间,两个老人一左一右,头都垫高,身上再压两床被子。
陆时安和盛以宁跳上车斗,一人守一边。
陆时雨也要往上爬。
“你留下。”
“我是学医的!”
“你学了一学期。”陆时安说,“留下看家。爸腿脚不方便,家里得有人。”
陆时雨咬着嘴唇,没再动。
陆长福拄着拐走过来,把身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扔进了车斗。
什么都没说。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车灯照出去一片雪亮。
下坡路,雪厚,二叔开得很慢,车斗颠得像筛子。
盛以宁跪在小宝旁边,一只手按着面罩,一只手托着孩子的下巴,身子随着车斗晃,手没晃。
陆时安守着两个老人,隔一会儿摸一次颈动脉,隔一会儿拍一下脸。
“二爷爷,知道我是谁不?”
“……安子。”
“对。二奶奶,头还疼不疼?”
“疼……好一点了……”
好一点了。
冷空气在起作用。
氧气袋在走到半路的时候瘪了。
盛以宁把空袋子扔到一边,手没离开孩子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