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两杯咖啡

初七,开工第一天。

陆时安上午十点下的夜班,回老职工楼睡了三个小时,下午一点半起来,站在衣柜前面发了五分钟的呆。

衣柜里一共四件外套。

两件羽绒服,一件是大学时候买的,一件是去年双十一九十九包邮;一件灰色夹克,袖口磨破了;还有一件白大褂,洗得发灰,不能穿出去。

他选了那件灰夹克。

出门的时候,老鲁在楼道里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相亲去?”

“……见个人。”

“见谁?”

“一个院长。”

老鲁把扫帚往墙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伸手,把他夹克领子上翻出来的那个标签给塞了回去。

“院长也是人,”老鲁说,“你就当他是个病人家属。”

澄州最好的那家酒店,在市中心的江边上,三十多层,大堂挑高得像个体育馆。

陆时安两点五十到的。

他提前十分钟。

可有人比他更早。

靠窗那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人。五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衬衫熨得笔挺,没打领带,戴一副金属框的眼镜,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盛承岳看见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

陆时安走过去,坐下。

“盛院长好。”

“点了两杯美式。”盛承岳说,“你喝咖啡吗?”

“喝。提神用。”

盛承岳“嗯”了一声,把其中一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推过来的时候,盛承岳的目光在他夹克的袖口上停了一下——那里磨出了一圈毛边。

陆时安把手收到了桌子底下。

陆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桌角立着的那张价目表。

美式,六十八。

两杯,一百三十六。

王姨的猪脚饭,加蛋十六块,这一杯能吃四顿,还能剩四块钱买瓶水。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跟急诊科咖啡机里那种两块钱一杯的,喝不出太大区别。

盛承岳没有寒暄。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一块布慢慢地擦。

擦完,没有戴回去。

“陆医生是哪里人?”

“鹤岭。”

盛承岳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很短。

“鹤岭。”他重复了一遍,“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在那一带待过。”

他没往下说。

“本科在哪儿读的?”

“东岭医学院,临床五年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