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培?”
“本院,三年。”
“硕士考过吗?”
“没有。”
盛承岳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问的都是简历上的东西。
陆时安一条一条答,答完才反应过来——这几个问题,和去年转编考核的时候,人事科那张表上的栏目,顺序都一样。
“陆医生,我今天约你,不是为了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几件关于以宁的事。”
“您说。”
“以宁高考那年,全省理科第一。”
“她去北华读的八年制,每年暑假回来,都在省人民跟着超声科的主任跑,跑了五年。她的床旁超声,是我们医院手把手带出来的。”
“省人民的心外科,一年一千二百台体外循环。全省最难的心脏手术,一半以上在我们那儿做。”
他说这三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一个字是往高了抬的,也没有一个字是往下压的。
就像在念一份病历。
一条一条,都是事实。
陆时安坐在对面听着。
他在心里想:这算不算PUA?
想了两秒,不算。
人家一个字都没瞎说,也一个字都没说他不好。
人家就是把一张清单摆在桌上。
这比骂他还难受。
盛承岳说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看着陆时安,问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你知道她这双手,在省人民能做什么吗?”
大堂里放着钢琴曲,声音不大,不知道是谁弹的,一直在重复同一段。
陆时安坐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一千二百台体外循环意味着什么,知道全省最好的心外科意味着什么,知道一个北华八年制的博士,在那种地方,五年以后会是什么样子,十年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在全澄州最穷的急诊科,上白班连夜班,领口有汗渍,喝萝卜腊肉汤说“咸了”。
跟一个月薪六千多、住殡仪馆退休司机家顶楼的住院医,坐一辆开五个半钟头的大巴,回一个厕所在院子外头的山坳子。
他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说的不是他想了一路的那些话。
“盛院长。”
“嗯。”
“她现在这双手,”他说,“在我们医院,一年打两千多次超声。”
“抢救室里一半的休克病人,是她先看出来是哪一种休克的。”
“年前团雾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现场分了三十七个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