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疝气,首领。
陆时安看着那个倒计时,心里已经有数了。
嵌顿四十一个小时。
疝囊里卡着的那段肠子,四十一个小时没有正常的血供。
“嵌顿”和“绞窄”,就差一个字。
一个是卡住了,一个是卡死了。
冯静是十分钟以后到的。
她站在平车边上,没看病人,先翻了那叠病历,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那一行字,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陆时安叫到了走廊上。
“什么情况?”
“嵌顿四十一小时,腹胀,停止排气排便,局部红肿热痛,全腹压痛。我怀疑已经绞窄了。”
“基础病呢?”
“慢阻肺、冠心病支架术后吃着阿司匹林、肌酐一百九。”
冯静把病历夹在胳膊底下,看着走廊那头。
“你知道普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转过来吗?”
陆时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七十六岁,慢阻肺、心脏放过支架、肾不好,嵌顿四十一小时,八成要切肠子。
这种病人,做好了,没人记得。
做砸了——术后肺部感染、心梗、肾衰、吻合口漏,随便哪一个出来——就是并发症统计表上,实打实的一笔。
尤其是现在。
白天的台次刚被砍掉三分之二,急诊外科手术组的每一个数字,都有人盯着。
这不是转诊。
这是往他们手里塞一个点着了引信的东西。
方子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听了半截,脸都绿了。
“他们这是……专门挑我们接不住的往下扔啊?”
“小声点。”
“我们这是什么,天选接盘侠?”方子豪压着嗓子,“做好了功劳是普外前期处理得当,做砸了锅是我们的——陆哥,我们这不就是大冤种吗?”
冯静没理他。
她看着陆时安。
“接不接?”
就三个字。
走廊里有人推着药车过去,车轮咯噔咯噔地响。
平车上,郑长顺哼了一声,他儿子弯下腰,拿一块湿毛巾给他擦嘴边的呕吐物。
那条毛巾是蓝色的,洗得发白,边上脱了线。
陆时安看着那条毛巾。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