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盛以宁说。
严主任点点头:“看不到的地方,写明了看不到。这比写一堆看到的强。”
肝胆外科那位副主任补了一句:“先抗感染,等炎症下去,三到五天以后内镜取石。”
重症的主治只问了一个数:“乳酸?”
“一点八。”
他把去甲肾上腺素的泵速记录看完,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盛承岳一直站在床尾,听完了,摘下眼镜。
“转省人民。”他说,“内镜中心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严主任周二亲自做。”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等床上那个人。
盛承岳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又伸手去摸老头的手腕,像查房时摸病人的脉那样。
老头把手抽走了。
老头躺着,眼睛是睁着的,看着盛承岳。
父子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爸,去省人民。”
“我不去。”
就两句。
说完,老头把脸转了过去,对着墙。
监护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严主任看看盛承岳,又看看床上的人,识趣地把病历合上,带着另外两个人先出去了。
盛承岳站在床尾,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出了监护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池前面,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老头对着墙,过了半天,问了一句:“他走了?”
陆时安隔着玻璃往外看了一眼:“还没。”
“走了告诉我。”
陆时安出了监护室。走廊尽头,那个人还在洗。
一遍。又一遍。
手心,手背,指缝,指尖,手腕。标准的外科洗手,七步,一步不落。
陆时安在走廊那头看着。
他想起正月初七,那家咖啡馆,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说完那三件事以后,也是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七分钟。
盛以宁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他一紧张就洗手。”她说,“当了三十年外科医生,改不掉。”
“他紧张什么?”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俩二十年没说过十句话。上一回说这么多,是我奶奶走的时候。”
水龙头关上了。盛承岳擦干手,戴上眼镜,朝这边走过来。
他先看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