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早上,陆时安干了一件让方子豪当场破防的事。
他把那本书脊磨白了的《外科学》摊在医生办公室的桌子上,拿美工刀,顺着书脊,一刀一刀,把一本书拆成了三本。
第一本,总论到休克、水电解质、围手术期。
第二本,普外,从甲状腺一路到肛门。
第三本,骨科、泌尿、胸外、神外,剩下的全在这儿。
每一本的书脊,他拿透明胶缠了三圈。
方子豪端着豆浆站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陆哥……你这是分尸啊。”
“新书一百二十八。”陆时安头都没抬,“这本还能用。”
“我给你买一本!不,三本!”
“不用。”他把三本书在桌上码齐,“三本我也背不动。”
拆开以后,第一本放在急诊值班室的枕头底下,第二本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第三本带回老鲁的顶楼。
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一本。
那本油布包着的笔记,他没带来医院。老头说急诊那栋楼漏雨,他就把它放在出租屋里,搁在床头那只装衣服的纸箱子上面,拿塑料袋又套了一层。
离考试,还有不到两个礼拜。
冯静在科务会上说了一句话,说完就翻到下一项了:
“陆时安这两个礼拜的择期手术,减一半,挪给方子豪和秦志刚的班。急诊的照上。”
没人有意见。
散了会,她在走廊上碰见陆时安,只补了一句:“考过了,那一半还你。考不过,明年还是这个待遇。”
方子豪私下里拍着胸口:“陆哥,我替你扛了!你安心考,考完请我吃火锅就行!”
“你也报了。”
“……我明年再考。”方子豪理直气壮,“我今年先把阑尾做到三十分钟以内。”
话是这么说,当天晚上,他还是抱着一本题库,挤在值班室陪陆时安刷题。
第一天,他刷了两百道。
第二天,一百道。苗小葵拿着他做的卡片考他,考十道错七道,笑得直不起腰,他追着要把卡片抢回来,两个人在值班室门口闹了半天,被蒋红梅一嗓子吼散了。
第三天,他把题库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
“我投降。”他说,“我决定摆烂。我明年再上岸。”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短视频。
十分钟后,陆时安听见他在那边小声念:“肝门部胆管癌的Bismuth分型……一型,肿瘤位于肝总管……”
陆时安抬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