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我。”方子豪头都不抬,“刷到的,顺便记一下。”
陆时安的复习,是见缝插针的。
两台手术中间,四十分钟,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翻第二本。器械护士许朵朵路过,瞄了一眼:“陆医生,在手术室门口背手术啊?”
“背完就进去做。”
“那你背的这台,是下一台吗?”
“是上一台。”他说,“刚才那台,有两个步骤我做得不对。”
夜班,两个病人中间,二十分钟,他靠在值班室床头,翻第一本。
礼拜二中饭,他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里背书,老孙端着饭盒坐到他对面,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半本书。
“小子,我当年考主治,就是在手术室门口那条长椅上背的。”
“您考了多少?”
老孙扒了一口饭:“考完你就知道了。”
回出租屋,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翻第三本。
老鲁端着一杯茶站在他门口,看他背神经外科,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们当医生的,比我们拉灵车的累。”
“您那是一车一个。”
“你这是一本一车。”老头说完,把茶放在他桌上,走了。
盛以宁的笔记,他借来抄了一遍。
她去年考的主治,笔记本是那种活页的,每一页都用三种颜色的笔写:黑的是知识点,红的是她自己错过的,蓝的是她在床边见过的真病人。
蓝笔写的那些,都带着床号和日期。“主动脉夹层,胸痛像撕,两边胳膊血压差三十”——底下是一个日期,一个床号,一句“没救过来”。
心包积液那一页,红笔写着一行:“别只看积液量,看右室舒张期有没有塌陷。”
那一行底下,又用红笔画了一道横线,画得很重。
陆时安抄到这一页,停了很久。
他想起公交车上,她说的那个心包积液。
礼拜一夜里,三点。
值班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他趴在桌上做第六章的题,做着做着,眼皮就沉了下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台灯还亮着,他胳膊压着的那张答题卡,被口水洇湿了一个角。
手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杯豆浆,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