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不是他。
十三年前,他也十四岁。那一年,陆家坳十四岁的男孩,一共三个。
一个是他。一个在县城读书,后来考去了南方。
还有一个,叫陆冬生。
陆时安坐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捏着郭大年那个蓝皮本子,盯着那一行字,半天没翻页。
冬生坐在他后面那一排。个子比他高一个头,夏天光着膀子下河摸鱼,摸上来的鱼一人一半。他那辆二八自行车,冬生借去骑过好几回,每回都给他打足了气才还回来。
初一升初二那年暑假,冬生骑他爸的摩托车去镇上买化肥,在老鹰垭的弯道上翻了。
人被送到县医院。
后来的事,他只知道一个结果:开学那天,教室里多了一张空桌子,那张桌子空了一个学期。
他一直不知道,冬生是死在哪儿的。
原来是死在路上。
死在从鹤岭往市里转的那辆车上。车开到青石地界,人不行了,拐进了青石县医院。
给他下死亡证明的,是一个三十九岁的外科医生,叫郭大年。
“你认识?”郭大年问。
“同学。”
郭大年没再问。
他把那袋柿饼往陆时安那边推了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在汽车站旁边找了个旅馆,明天一早的车回去。”他说,“你不用急着答复我。考完试再说也行。”
他走到急诊门口,感应门“哗”地开了。
“小陆。”他回过头,“那一年,你们县医院转出去的,不止他一个。”
门合上了。
那袋柿饼,陆时安拎到护士站,一人分了两个。蒋红梅咬了一口,说甜得齁嗓子,又拿了两个塞进自己兜里。
那一夜剩下的几个钟头,陆时安缝了两个口子,处理了一个腹痛,接了一个醉酒的。
手上一直没停。
脑子里也一直没停。
十三年前那个夏天,陆家坳出了两件事。
春天,他爸从县城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五楼半。
夏天,冬生在老鹰垭翻了车。
一个活下来了,瘸了一条腿。一个没活下来。
两个人,送的是同一家县医院。
早上八点,他下了夜班,饭都没吃,直接回了老鲁的顶楼,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