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号,术后第五天。下午四点那个点,往上跳了一格:三十七度九。
四月四号,第六天。三十八度四。
四月五号,第七天。三十八度七。
四月六号,第八天。三十九度一。
四月七号,第九天。三十九度四。
那条蓝色的线,从四月三号下午开始往上爬,一天一个台阶,没有一天是往下走的。
五天。一条爬坡的线。
他把护理记录翻出来。
护理记录是护士写的。一天三到四条,每一条后面都有时间,有签名,从护士站的电脑里实时录进去,打出来归档,改不了。
四月三号,十六点:患者体温三十七点九摄氏度,家属诉患者发热、乏力,已汇报医生。
四月四号,二十二点:患者体温三十八点四摄氏度,诉下腹部坠胀,已汇报医生,遵医嘱予物理降温。
四月六号,十点:患者体温三十九点一摄氏度,精神差,家属情绪焦虑,要求医生查看,已汇报医生。
三次。
已汇报医生。
马春燕说的“好几回”,在这里,一回一回,都有时间。
他又去翻医嘱单。
四月四号,上午十点:上级医师查房,拔除腹腔引流管。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转科之前,引流每天五十毫升。转科以后,护理记录里写着:四月三号,引流量十毫升;四月四号上午,引流量五毫升。
引流突然少了,体温开始往上走。管子里不出东西,不一定是里面没东西了。更可能的是,管子堵了,或者脓被隔在了管子够不到的地方。
那天上午,这根管子被拔了。
拔管,是上级查房的时候定的。医嘱单上,下医嘱的是上级医师;病程里那一行“拔除引流管”,签的是住院医的名字。
最后,他翻到了医生的病程记录。
四月三号到四月七号,术后第五天到第九天。
一共两行。
四月四号:术后恢复中。吸收热,观察。拔除引流管。——邵伟
四月六号:术后恢复中。——邵伟
就这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