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五号,除夕。
排班表是冯静上礼拜贴出来的。陆时安除夕白班连夜班,初一白班;盛以宁除夕夜班,初一白班。同一天,不同楼,一个急诊外科,一个急诊内科。
方子豪对着排班表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冯老师这招叫‘物理隔离,精神团圆’。”
“你过年回家吗?”
“回啊,初二回。”方子豪叹了口气,“我妈说今年我要是再不带个人回去,就让我相亲。陆哥,你知道我妈给我找的什么人吗?物业公司财务的侄女,见面第一句话问我年终奖多少。”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年终奖还没你家物业费多。”
陆时安笑出了声。
下午四点,他打电话回鹤岭。电话是他妈接的,背景里吵吵嚷嚷,是二婶在跟人争谁家的腊肉熏得好。
“你那边忙不忙?”
“还行。”
“那个姑娘呢?也在上班?”
“在。”
“那你们年夜饭吃什么?”
“食堂有饺子。”
他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句“两个傻子”,又说:“你爸说了,你们忙你们的,过完年再回来。初三那天你要是能回来最好,回不来也不怪你。”
他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算是盖章了。
晚上八点,春晚开始。急诊大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候诊的人一边看一边等号。
九点四十,第一个炸伤的来了。
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被他爸抱着冲进来,右手裹着一条毛巾,毛巾已经红透了。男孩脸色发白,咬着牙不哭,他爸倒是在旁边哭得一塌糊涂:“我就让他别玩窜天猴,别玩窜天猴……”
“点着了没扔出去?”
“扔……扔慢了。”男孩说,“它没往天上窜,在我手里炸了。”
“你多大了还玩窜天猴?”
“我同学都玩……”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声音一下子小了,“医生,我开学还能打篮球不?”
“先看看。”
毛巾解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炸得血肉模糊。拇指指腹掀开一大块,食指末节骨头都露出来了,指甲没了,黑乎乎的火药渣嵌在肉里。
“先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