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号，礼拜五下午，市120急救指挥中心。

调度大厅里一排一排的屏幕，几十个调度员戴着耳麦，接电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您好，120，请讲……地址在哪儿……病人现在有没有意识……”

中心主任温敏五十岁，短发，嗓子常年是哑的，说话像砂纸磨木头。她把陆时安领进小会议室，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要搞院前预警，我支持。但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们的急救员，一天要跑十几趟，你别给他们加一堆表。”

“不加表。”陆时安说，“就一个电话。”

会议室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黄大勇，五十出头，开了二十年救护车，后来又考了急救员证。去年十一月，货架砸了徐志刚那天，就是他拉来的。他记得陆时安，一进门就伸手：“陆医生，那个货架子底下的小伙子，后来活了？”

“活了。上个月回去上班了，换了个不用爬梯子的岗位。”

黄大勇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另一个是城东消防站的站长岳峰，三十七八，一身作训服，往椅子上一坐，腰板笔直。他看着陆时安，眯了眯眼：“你是那个……前年夏天，钢筋扎进人身子里，不让我们锯、不让我们拔的那个？”

“是我。”

“行。”岳峰点点头，“那回你说‘记住了’，我也记住了。”

陆时安把方案摊开。

就一页纸。规则很简单：急救员在车上判断，病人符合以下任何一条，就是“红色”——收缩压低于九十；昏迷，GCS低于九；头、颈、胸、腹、腹股沟穿透伤；六米以上坠落；同车有人死亡；被困超过二十分钟。判了红色，一个电话打到急诊外科的值班手机上。值班医生接到电话，按一个键，九个科的值班手机同时响。

“九个科？”温敏问。

“八个。”陆时安说，“神外还没进来。我们先把他们的值班电话也放进去，试试。”

温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黄大勇拿着那页纸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

“陆医生，我跟你说实话啊。以前我在车上，看见一个病人不行了，我打电话给你们急诊，说‘很重’。你们那边接电话的说‘送来再看’。送来了，还是从挂号开始。”

“我知道。”

“那我现在在车上说‘红’，”黄大勇把纸放下，盯着他，“你们信不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时安说：“信。你说红，就是红。判错了，算我的。”

黄大勇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又咧嘴笑了，金牙一闪：“这话我录下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