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吧。”
三月十五号,礼拜三上午十点,第一次演练。
剧本是温敏写的:城东工业园,一个工人从八米高的厂房顶上摔下来,砸在一堆钢材上,血压八十,意识模糊。黄大勇的车从园区出发,到市中心十八分钟。
消防的人演伤员。岳峰挑了一个最壮的队员躺在担架上,身上贴满了写着“伤情”的标签:左侧肋骨骨折,腹部膨隆,左大腿畸形。
九点五十九分,黄大勇在车上拿起手机。
十点整,急诊外科值班手机响了。值班的是方子豪。
“市中心急诊外科!”
“我是黄大勇,红色!城东工业园,男,四十岁左右,八米坠落,血压八十,意识模糊,十八分钟到!”
方子豪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时安,陆时安冲他点了一下头。他按下了那个键。
九个手机同时响。
演练是事先通知过的,可是“几点”没说。
第三分钟,老杜到了。他就在麻醉科休息室,跑过来的,到了抢救室门口还在喘:“我第一?”
“你第一。”
第五分钟,胸外闫峻,从病房下来的。第六分钟,骨科二线。第七分钟,ICU的一个主治,钱主任在开会。第八分钟,放射科给抢救室打电话:“CT二号机空出来了,可以直接推。”第九分钟,输血科的人推着一个小冰箱进来了,O型血四个单位,樊春红在电话那头说:“方案按改过的走。”
第十一分钟,介入科邓主任,白大褂没扣扣子,一路小跑。
第十二分钟,血管外科付明远,从门诊那头穿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病人的病历本:“我那儿还有三个号,演完了我得回去。”
八个科,十二分钟,到齐。
第九个,神外。
方子豪又打了一遍神外二线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第十八分钟,救护车进门。岳峰那个队员躺在担架上,配合得很好,哼哼唧唧地喊疼。担架推进抢救室,八个科的人围上去,分工、查体、抽血、超声,一套流程走下来,十分钟推进了CT室。
演练结束。温敏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拿着秒表,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比我想的快。”
陆时安送她出去的时候问了一句:“温主任,您这嗓子……”
“喊的。”温敏说,“我年轻时候在调度台坐了十二年,那会儿没有定位,全靠电话里问:‘你在哪儿?旁边有什么?看见什么招牌?’一天问几百遍。有一回一个老太太说她在‘大槐树底下’,我问了四十分钟才问出是哪棵大槐树。”她顿了顿,“人等到了,没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