氯胺酮推进去,麻秀英的眼睛慢慢变得发直,看着头顶上那块浅绿色的墙纸,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她还在自己喘气。老杜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让她的脸一直仰着,露在水面上,另一只手攥着药箱里的阿托品。
“血压一百一,心率一百二。”盛以宁举着平板,平板上接着监护,“氧饱和度九十五。”
水到了麻秀英的锁骨。
陆时安戴上头灯,按开。一道白光打在水面上,水是黄的,光照下去,只能照进去十几公分,再往下什么都看不见。
“光不够。”
岳峰在窗口一挥手,四个队员跳了下来,水到他们胸口。四个人围成一个半圈,两个人举着强光手电,从两边照着;另外两个人背对着楼梯口站着,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从楼梯口灌进来的水流,挡出一小块水面相对平静的地方。
“陆队长,这样行吗?”
“行。”
他憋了一口气,弯腰,把整个上半身探进水里。
水里什么都看不见,全靠手。他的左手摸到了止血带,在大腿中段,勒得紧紧的。顺着往下,摸到膝盖,膝盖往下一掌,是那根混凝土梁的棱角。截肢的平面,要在梁的上面,膝盖下面四指,再往上就伤到膝关节了。
他直起身,换了一口气。
“刀。”
方子豪从窗口把刀递下来,柄朝下。
他又憋了一口气,弯腰。
环形切开皮肤,一圈。他的手贴着她的小腿走,一边走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憋不住了,直起身,换气,再下去。
切开筋膜,肌肉。止血带勒着,出血不多,可是水里一片红晕慢慢散开,在手电光底下,像一团雾。
“血压一百。”盛以宁报。她把平板举得高高的,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肋骨,她踮着脚,一动不动。
第三口气。他摸到了胫骨,摸到了腓骨。
“线锯。”
岳峰的救援包里带着一把医用线锯,一根带齿的钢丝,两头两个拉环。岳峰亲自把它递下来,手在抖。
陆时安把线锯从骨头后面绕过去,两手拉着拉环,开始锯。
锯骨头的声音,在水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一下,一下。
方子豪趴在窗口,扭过头去,不敢看。罗佳在上面捂住了嘴。
麻秀英在氯胺酮里说胡话,说得断断续续:“妈……招牌刷漆……要刷桐油……不能刷清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