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闭嘴。”他妈说。
陆时安站在那儿,看着他妈那两只胳膊,看着蒸笼上冒出来的白汽,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时雨呢?”
“跟冯大夫……不对,冯大夫腿断了,她自己去了。”他妈说,“这两天挨家挨户地跑,查谁伤了,谁病了。你去看看她吧,在楼上。”
陆时雨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坐在一张小桌子前面,在一个本子上写东西。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眼睛一下子红了,扑过来抱了他一下,又马上松开,把本子递给他。
“哥,你看看我记得对不对。”
本子上,一行一行,记的是名字、年龄、伤在哪儿、怎么处理的。一共二十七个人。每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个颜色的圈——红的,黄的,绿的。
“我照你们那个红黄绿分的。”陆时雨说,“红的就两个,冯大夫和村头的三爷爷,三爷爷胸口被砸了,喘不上气,我让人用门板抬到乡里去了。黄的有九个,绿的十六个。”
陆时安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黄标那一页,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二婶,左手掌划伤,三天,红肿。
“二婶这个,你怎么处理的?”
“我给她冲了,包了。”陆时雨说,“可是昨天开始红了,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下楼,抓过二婶的左手看了看。手掌上一道口子,被铁皮划的,三天了,周围红肿发烫,按下去,底下软软的,有波动感。
化脓了。
他让二婶坐下,从包里拿出清创包,借着灶屋门口的光,局麻,切开,一股黄白色的脓涌出来。二婶疼得骂了他一句小名,骂完了又说:“切吧切吧,你小时候摔了跤,还是我给你包的。”
冲洗,填纱条,包扎。
“明天换药,让时雨换。”
陆时雨站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等他包完了,她才开口:“哥,你切的时候,怎么知道里面有脓?”
“按着软,有波动感。”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掌心上,“这样按,下面有东西在动,就是脓。”
她按了按,点点头,记住了。
二爷爷坐在二婶家门口的台阶上。老头的记性还是不好,看见陆时安,愣了半天,第一句话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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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喂了没有?”
二婶家原来三头猪,冲走了两头,剩下一头,被二叔从水里拽回来,拴在门口的柱子上,浑身是泥,哼哼唧唧的。二爷爷抱着那头猪的脑袋,抱得紧紧的,谁去拉都不撒手。
“喂了,二爷爷。”陆时安蹲下来,“喂过了。”